季舟这一觉睡得很沉,她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她蒙着脑袋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去摸手机,迷迷糊糊对着手机开口:“胖子,都几天了,你问清楚没,李胥怎么说啊?他要是继续装死你就告诉我他到底住哪儿?!”
那两万块占据她的微信余额超过48小时,李胥仍不回她的信息,大概是少爷病又犯了。一个穷人的不屑应当很伤他的自尊心。
这人转两万跟她显摆呢!
就算被TD两个字气得冒烟她也绝不搭理他。
他们两个说过的话一只手就数的过来,如今很莫名地开始冷战。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季舟一下弹起来:“Jake,您说您说。”
Bbd在电话里大部分篇幅都在阴阳怪气地夸她有本事,最后很自然地开始给她安排工作,季舟犯了一通白眼,这都快二月底了,还要她接三八的活儿,这排期又是干到死的程度。
“这事儿你去和Judy对齐一下,你知道Judy吧。”
她不知道,但她说:“知道。”
季舟试探:“我不用……被裁了?”
Bbd顿了顿:“本来她是要接替你的活儿的,现在你去接她的活儿,明白了吗Julia。说实话Judy很不错,她的确可以不用走,但我希望你能更进一步。”
季舟忍下心中的冷笑,她的工作除了装就是忍。
她继续装:“为什么是我啊?”
Bbd:“因为我对你是有期待的季舟,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机灵的女孩儿。”
在一个美好的周五下午,季舟等到拖无可拖的时候终于去找了Judy,按哔哔叨的说法,Judy本来不用被裁的。虽然bbd故意把矛盾转移到了她们两个小员工身上,但是季舟还是对此感到愧疚。
季舟在系统里没有查到有一个叫Judy的文案,只能靠哔哔叨给的模糊的指向四处问:“你好,是Judy吗?”
那个染着粉红色头发的女孩回过头,叹口气答道:“算是吧。”
“你是Julia?”她反问。
季舟看到她工卡上的名字——“Melissa”,瞬间了然:“算是吧。”
“你也是bbd赐的名?”哔哔叨最爱随便给人乱起j字辈的英文名。
“我叫季舟。”
Melissa大笑起来。交接并没有季舟想象中艰难,Melissa和她说话的时候甚至有种欣快感,她乐呵呵的把所有资料发给季舟。
季舟忍不住询问:“那个,我冒昧问一下,你找好下家了?”
“没有啊,这狗屁工作我早就不想干了,就等着被裁拿钱走人呢,傻逼bbd之前还来找我。”她掐着嗓子学着bbd的声音说话:“说什么我对你是有期待的,我最看好你只要多多努力就能留下,鬼才信。”
季舟:“之前有猎头找过我,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推给你。”
“谢啦。”Melisa并不当真,她正在劈里啪啦的敲键盘,把电脑桌面上的文件统统删除。
“季舟,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季舟要走的时候,Melisa又叫住她,意味深长地说:“这个case不好做,已经转过好几手了。”
季舟笑了。
季舟清楚自己的定位,有好做的也轮不到她。
进公司第二年,她现在顶的名头是资深文案,这是一个很尴尬的位置,比初级文案高级那么一点,又没到创意组长的地位,所以既没人帮忙又得听使唤。
在尴尬的位置上就得接尴尬的活儿。
近几年APB走下沉路线,再无以前眼高于顶挑拣客户的风光时刻。他们的服务也开始变得更饱满更细微。
季舟所在的部门全称是“创意服务部”——“服务”两个字的意思就是,只要是甲方写不出来的东西,都归他们写。
除去产品文案、TVc脚本和达人的口播这类相对比较正常的文字,她还给甲方的小三写过求和短信;给甲方的岳父写过12345投诉信,打印出来盖了手印寄出去;还给甲方的儿子写过作文比赛投稿,题目是《做人要有尊严》,拿了二等奖。
她也不挑,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让去哪儿就去哪儿。
这些活她就算不愿意干也先假装自己愿意,而且她总能装下去。
这不,她人已经坐在电脑前,十指自动从袖子里伸出来开始敲键盘,可怕极了。
季舟快速滑动鼠标看屏幕上的文档,一页页ppt看过去,这个项目看起来难度尚可,和她以前做的垃圾活比起来算不得什么,本地商超的三八妇女节营销活动,策略已经定下来,美术那边没什么大问题,她要做的只是修改文案到哔哔叨和甲方满意。
另一个好消息是,这个月只有28天,刨去物料制作出街的时间,他们也没几天能不满意了。
手机不停地响。
她的甲方发来消息:“这种事儿得讲究个感觉,太快了反而没意思。”
季舟:“您这边想要呈现的感觉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