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白临走前那番肆意妄为的话惹恼了闻繁，他就知道这人不会老实到哪儿去，就应该他刚进来的时候就把他打出去。

一想到后天上班要迎来林斯予的拷问质询，闻繁心里更加堵得慌，脸色比吃了苍蝇还臭。

顾瑾白显然知道自己非常不高明的手段惹闻繁生气了，跟在闻繁屁股后头出去之后一声不吭，亦步亦趋地跟在闻繁身后，闻繁往哪儿走他就往哪儿走。

飘零的细雨丝落白了头发，两人都没有伞，一前一后穿梭在稀落的人流里。

走到地铁站的时候，人突然多了起来，多是往外走的人，闻繁的脚步慢了一些。

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抓住了他的。

闻繁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拢进了温热的气息里。

顾瑾白半抱着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温柔又强势地卡进那只白皙的手的指缝里，两人掌心紧紧贴合着，传渡着温度。

“人太多了。”顾瑾白附在他耳边低声道，“走吧。”

闻繁被他带着往前走了两步，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热，皱起眉：“谁准你牵我了？”

说着想挣开他的手。

顾瑾白用另一只手将他张开的手指包裹回去，道：“求求你了。”

他低沉微哑的嗓音在闻繁耳边低低振动，像振翅的蝴蝶，惹得人耳朵发痒。

闻繁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蝴蝶偏偏不知道自己有多恼人，不断煽动翅膀。

“我感冒还没好，手很冷。”

骗人，你的手比我的都热。

“这里人太多了，我有点害怕。”

明明还没你公司里的人多……

“我没有伞，也没带司机，其实我也不怎么会坐地铁，如果跟你走散了那就只能原路返回了，外面正在下雨，也有点冷。”

闻繁：“……”

“那上了地铁必须松手。”

顾瑾白苦恼道：“地铁上好像更多人。”

闻繁不堪其扰，勉为其难再退一步，“那下了地铁必须松开。”

顾瑾白干燥温暖的掌心源源不断熨烫着闻繁的手心，地铁上的人不多，他靠边站着，不自在地撇开头盯着窗外发呆。

地铁飞速行进的呼啸声占据了所有的听觉，手掌被包裹的触觉让他开始神游，平时觉得漫长无聊的路程突然变得短得可怜，等他回过神时，已经被顾瑾白牵着手走出地铁站了。

霏霏细雨落在脸上，掌心的温度随着冰凉的雨和风一起抽离。

这时候顾瑾白又讲道理了，说下了地铁松就下了地铁松，闻繁下意识垂眼看了眼逐渐被风带去温度的掌心，有些怪异。

顾瑾白察觉到他的失神，下意识抬手想捏一捏他的脸颊让他回回神，抬起手后又想到什么，最后手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他轻轻碰了碰，就收回了手。

“还在下雨。”他说。

闻繁抬起眼来，看着外面灰蒙的雨，隐隐有要下大的趋势。

身旁响起衣物摩擦的声音。

“我跑回去就可以了。”闻繁说，想到顾瑾白，犹豫了一下，“你要不在这儿等着，叫人来接……”

一件外套兜头盖下，将闻繁未完的话全部笼罩在狭窄温暖的空间下。

还没等闻繁反应过来，宽厚的大手从后扣着他的腰，耳边响起顾瑾白的声音——

“走吧。”

下一秒身子就被带着往前，径直扎进雨幕里。

风裹挟着雨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衣物散发出来的清香，那只宽大的手搭在自己腰上，带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跑。

其实很狼狈。

他没有换洗衣液，爱喝的茶叶也没有换。闻繁脑袋里不合时宜的闪过很多东西，熏香用的还是从前那款，清淡的茶香里夹杂了一丝微弱的檀木香气。

雨雾将城市淹没，什么也看不清，闻繁却透过外套看见顾瑾白的侧脸。

比三年前更瘦了。

天色越来越暗，两人跑进楼道的下一秒，骤雨毫不留情地泼落下来。

暴雨在冷暖气流交汇时出现，今天过后，天气就要彻底冷下来了。

顾瑾白头发上挂着雨珠，为闻繁挡雨的外套挂在臂弯上，许是跑得热了，他将衣服的扣子解开一粒。

闻繁这才发现他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衬衫，被雨淋了一遍后，湿黏黏的贴在皮肤上，相比浑身干燥几乎没怎么淋到雨的闻繁来说可谓是狼狈极了。

“你叫人来接就好了，等下淋雨感冒加重了你又赖我。”闻繁皱起眉，被顾瑾白推着往楼上走。

“不赖你不赖你。”顾瑾白嘱托道，“回去洗个热水澡，等会儿我给你送碗热姜汤，要给我开门，知道了吗？”

“我不想给你开门。”闻繁不乐意了。

两人走到三楼，站在闻繁家门口，顾瑾白捏了捏他的手指，笑眯眯地拒绝：“不可以。”

闻繁小声嘟嘟囔囔地掏钥匙开门，像是在骂顾瑾白。

顾瑾白听不清，盯着闻繁毛茸茸的后脑勺只觉得可爱。

钥匙捅进锁孔里拧了几下，拧不动。

背后顾瑾白的视线像是要烧人，闻繁动作急躁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