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得吓人,只有少年粗重又短促的呼吸声,一下下撞在辞缕耳里。
他快步走到墙根蹲下,伸手探向陆妄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传来,烧得着实不轻。陆妄被触碰惊动,颤了颤身子,费力掀开眼皮。那双狐狸眼蒙着水雾,视线涣散,面上依旧是茫然怯懦的神态,喉咙里只挤出几缕细碎气音,始终发不出完整声响。
辞缕心里又愧又急,只当对方聋哑无助,连难受都没法倾诉。他不再耽搁,俯身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陆妄身形单薄,轻得像一片云,下意识往温暖处缩了缩,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辞缕脚步微顿,随即拿上钱包钥匙,匆匆推门出门。
深夜街道车流稀疏,他驱车直奔附近私立医院急诊部。挂号、分诊一路忙碌,面对医生问诊,辞缕一遍遍比划手势,示意陆妄听不见、说不出话。测出体温将近三十九度,护士很快安排了输液。
惨白的输液室里弥漫着消毒水气味。针尖刺入皮肤时,陆妄睫羽剧烈颤动,攥紧了衣料,全程咬着牙隐忍,半点声响未出。辞缕看在眼里,心头五味杂陈,连日来的愁绪又翻涌上来。领这人回家满一个月,他到现在都摸不准对方的年纪,方才医生询问信息时,他答不上来,场面格外尴尬。
他手头宽裕,本想送少年正常上学,可连年龄都无从知晓,就读年级、学校更是无从谈起。在外应酬处事八面玲珑的人,偏偏被这件事困住,有劲没处使,整日愁眉不展。
漫长的输液过程中,陆妄半倚在椅背上,看似昏沉困倦,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旁的辞缕。对方低声的吐槽、无奈的叹气、对着年龄与上学问题的苦恼,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中。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懵懂失语的模样,偶尔迎上辞缕的目光,便怯怯垂下眼帘。
辞缕怕他着凉,把带来的外套盖在他身上,习惯性出声叮嘱,过后才想起对方听不见,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几小时后药液输完,辞缕亲自按着针孔,动作笨拙却认真。返程路上,他再次将陆妄抱上车,平稳驶回住处。
把人安置回客房床上,辞缕喂他服下备用药物,反复比划休息的手势。看着被褥里安静蜷缩的身影,最初只觉得捡来个软萌小家伙、稳占上风的戏谑心思,早已被实打实的担忧取代。他轻叹一声,对着熟睡般的少年低声念叨两句,明知对方听不见,还是忍不住倾诉心中烦忧。临走时特意将房门虚掩,方便夜里随时查看状况,随后便拖着一身疲惫,在客厅沙发稍作歇息。
第二日天光大亮,昨夜的倦意还未散尽,辞缕简单收拾一番,照常出门工作。出门前他特意进客房查看,见陆妄气色好转不少,又用手势细细叮嘱一番,确认一切无碍后才锁门离去。
整栋房子彻底陷入安静。
确认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屋外再无半点动静,原本安分躺在床上的陆妄,缓缓坐直了身体。方才温顺孱弱的神情一扫而空,眉眼间只剩冷然与疏离,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他走到房间内侧的书桌前,熟练戴上入耳式通讯耳机,接着掀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迅速接入加密视频会议,画面里依次出现数名神情肃穆的组织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