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书房查账的时候,阿兰就在他旁边翻他最近正在读的书。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政治?你对这种东西有兴趣吗?”
阿兰的手指压着【最错综复杂的斗争显然是由那些具有最高意义的缘故所引发的,也即是因宗教。哲学世界观和不同的道德善观念而发生的斗争】一行字,尝试着从反复使用的从句中读出含义。
“不,我觉得政治无聊、荒谬和毫无意义。但是——天主啊我的笔又漏了,给我递过来一支新的好吗?在你身后的书架上,那个盒子里。”
真怀念互联网。天哪!他在过去,大概整整一年也不会用笔写多少字。
克里斯接过一支新的圆珠笔——因为钢笔和铅笔都会有笔迹鉴定方面的问题,他在查账的时候一般都是用圆珠笔。可现在的圆珠笔实在不太好用,写几个字,笔尖上的圆珠就会掉下来。
“但只是我的老师让我读这些书。《社会契约论》、《政治学》、《利维坦》、《君主论》、《博弈论》,等等等等。”
罗德里格斯的账目做得很清晰——老实说,克里斯不太能理解这世界上真的有人只对交易获利而非金钱本身感兴趣,但谁让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呢?他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打个哈欠,懒洋洋地半眯着眼睛继续说。
“我想有人的地方就总会有政治。赫伯特教授说如果我想安心地踢球,总得学会怎么搞这些。而且有的东西的确很好用,比如博弈论?”
他在放松下来的时候说的英语口音就非常明显——本来他的声音频率就偏低,不像更尖细的声音那样辨析度高,又混合着那种拉丁语系特有的每个词都连在一起的腔调,灵巧的舌音,显得他说的话更加黏糊。阿兰听他说话总觉得好玩,就凑上前故意装作没听清。
“我说——”克里斯摸摸下巴,看着夏休期阿兰给自己搞的新发型,又转个话音,一本正经地评价,“我说你的头像个大刺猬。”
“喔,”阿兰不以为意地撩了把刘海,“那你可找不到第二只像我这么帅的刺猬。”
“算了吧!”他真这么调侃,克里斯反而笑起来,抓着身后的靠枕扔到他脸上,被人轻巧接住抱在怀里,“刺猬的寿命可没多长,我想要一直和你一起踢球呢。”
“玩笑而已,别当真呀。”
此时此刻,尚且年轻的阿兰如此回答他。
“时间还长呢。”
他说的也对,时间很长——毕竟,在热带国度,明天仍然是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