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暗下来，只剩下电视机发出的蓝光。加文和保罗都已经回了房间，录像带因为没有弹出，自动连播了。美式的悠扬的曲调再一次响起来。他们坐在黑暗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阿兰忽然开口——他的头上还顶着一个蝴蝶结，看起来真是十分地不严肃。

“你今天高兴吗？”

克里斯转过头看着他——电视的光落在阿兰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唯有那双眼睛，在某个瞬间突然叫他心颤——可等他回过神来，刚才奇怪的感觉又好像只是幻觉。

多想无益，克里斯只是顺从着自己的心回答：“当然，我觉得非常高兴。”

阿兰点了点头，站起来：“那就好。我带你回房间吧，晚安。”

西约克郡位于英格兰北部，跨年夜时天气已经非常寒冷了。不过，克里斯总觉得脸上有些挥之不去的热。他于是推开窗，叫冷风灌进来，深深地吸了口气。

明天就是1997年了——希望他接下来的计划也一切顺利。前几天罗德里格斯给他打了电话，通知了他最近他资金的动向。那是例行的汇报，因为另外聘请了专门监管罗德里格斯活动的律师的缘故，克里斯不太担心他会拿着他的钱干些坏事。但罗德里格斯的疯狂程度还是叫克里斯都吓了一跳。他前段时间主要活跃在美国股市，先是把他的三百多万英镑靠加杠杆做空股票赚到了一千二百多万，又被人追到了四百多万，现在他的账户差不多还有个五百多万的资金。

“你是个疯狂的投机者，你不应该做投资的业务的。”他真心实意地这么跟罗德里格斯感慨。那个有些神经质的男人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谢谢你的夸奖，小先生。”

谁在夸奖你啊——克里斯当时只能有点无语地暗暗想。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阿兰的短信。

“干什么呢？怎么还不睡觉。——阿兰”

“？你怎么知道——克里斯”

“猜的呗。伸头出来看看？——阿兰”

克里斯从窗户探出头去——旁边窗户里正望着他的阿兰掷出一支纸飞机。就那么凑巧地乘着风落到他怀里。那纸大概是刚从加文的墙上撕下来的利兹联的海报，背面歪七扭八地写着：快睡觉吧！！

成功地扔好了纸飞机的阿兰对着他比耶，又缩头回去，关上了他的窗户。

“晚安啦！——克里斯”

他按下发送键，重新埋进枕头与被子构成的堡垒中，也分不清到底是极淡的薄荷的凉意还是只是刚才吹了些凉风的错觉。

总之——克里斯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窗外的风在吹，树梢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他就在那样的声音里慢慢地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