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的时候，克里斯把脸贴在舷窗上往外看。亚美尼亚的天很蓝，蓝得像是用水彩画出来的。他很久没见过这么蓝的天了。亚美尼亚欠发展的工业究竟还是留下了些好处。毕竟这个时代人们的确没有很强的环保意识，总认为不把一切弄得糟糕经济就没法发展。

“克里斯，别贴那么近，”旁边的鲁伊笑着把他往后拉了拉，“玻璃凉。”

鲁伊好像一直都有点对他过保护了，大概是因为他比上一次遇到鲁伊的时候还要小一些，再加上家庭背景不同，鲁伊和菲戈一样把他当孩子看。

不过克里斯也并没觉得哪里不对，他总是习惯接受这些哥哥们的一切宠爱的。

于是他乖乖坐好，但还是忍不住往外看。这是他第一次出国——严格来说，是这具身体的第一次。他的灵魂记得很多次出国，记得很多个国家的机场和酒店，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第一次跟着国家队出国比赛的小孩。年轻的身体终归不是对思想毫无影响的。

“紧张吗？”鲁伊问。

“不紧张。”克里斯说。

鲁伊伸手揉了揉他的卷毛。这已经成了国家队里所有人的习惯动作——克里斯的头发太好揉了，软软的，微微地卷，像只小羊羔。鲁伊每次看到他都忍不住想揉。

“紧张也没关系，第一次出国比赛是这样的，”鲁伊说，“习惯就好。”

克里斯点点头。

飞机停稳后，球员们陆续起身拿行李。克里斯从行李架上拽下自己的包，跟着队伍往外走。菲戈走在他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英国朋友今天到？”

克里斯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他之前跟菲戈提过阿兰要来看比赛的事。

“嗯，他下午到。我订了酒店，他住楼上。”

菲戈挑了挑眉。

“Alpha？”

“……嗯。”

虽然贸然问别人的味道是很没礼貌的事，而且他也并不真的是克里斯的监护人——但菲戈还是直接问出了口。

“什么味的？”

克里斯想了想阿兰在短信里说过的：“薄荷。”

菲戈点点头，没再问。他拍了拍克里斯的肩膀。

“有事给我打电话。”

克里斯转头回去，菲戈立刻垮下脸——也不知道那小子到底是谁！克里斯还是个小宝宝呢就知道他信息素是什么味的了！怎么能这么随便就告诉一个Omega自己信息素的味道！一点也不矜持！

走出机场的时候，亚美尼亚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有点刺眼。克里斯眯起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街道和陌生的文字，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能够忍受那样的落差吗？

克里斯默默地问自己。

那些我熟悉的人，只会将我当成陌生人了。我能够忍受那样的落差吗？

“你在看什么？小罗尼？”库托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抚摸着他的颈侧，“是不适应吗？”

“不，费尔南多，我只是刚下飞机，还没缓过来。”

库托拉过他的卷毛头，温柔地蹭了两下——那其实是成年Alpha或Omega安抚幼崽的方式。

“那就去酒店休息一下吧，罗尼，如果你不舒服，晚上就不要再加训了，睡个好觉，明天再去训练也可以。”

他爱怜地捏了一下这个十六岁的孩子的鼻尖——向上帝发誓，他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子能把足球看得那样重。有哪个十六岁的孩子会自愿戒掉一切垃圾但好吃的美食、零食、饮料？又有哪个孩子会不分白天黑夜地为了足球加训、健身、学习战术、研究对手呢？克里斯把他们队里的训练氛围带得都好了很多——作为打了好几年比赛的前辈，你总不能告诉一个想要向你学习、约你去加练的孩子，说你觉得你想要歇着不训练吧？

而且克里斯也太懂事了，他除了足球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娱乐项目，对安东尼奥那其实不太公平的安排没有一丝一毫的异议，又把葡萄牙的荣誉看得太重。

如果不是他太喜欢撒娇，喜欢赖着菲戈叫他陪他玩球，总是做那些可爱的小恶作剧（不过老实说，去换衣服的时候在裤子里发现一条塑料蛇还是有点吓人的。但菲戈坚定地声称那塑料蛇是自己出现在库托的裤子里的，里卡多和维托尔又总是帮着他说话，库托也只能乱揉了克里斯的头发两把权当报复），库托几乎要怀疑他不是个十六岁的孩子了。

那也是菲戈没有干涉他和阿兰日常聊天的原因。如果连那点娱乐都不允许克里斯做的话，他真有点担心克里斯会得心理疾病。毕竟克里斯连正常的饮食吃得都不多——菲戈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只吃水煮鸡胸肉和西兰花之类让人毫无进食欲望的食物吃那么久，简直太惊悚了*。

国家队订的是埃里温万豪*，条件不错，房间很大。克里斯把自己的东西放好，走到窗边往外看。下面是一条热闹的街道，有商店，有咖啡馆，有人在路上走来走去。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阿兰的飞机还有一个小时才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