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开始前，安东尼奥把克里斯叫到一边。尽管鲁伊应该已经叮嘱过他，但安东尼奥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克里斯毕竟是个看着没什么比赛经验的孩子。

“待会儿打对抗赛，”他说，“你在替补队。不用紧张，正常踢就行。就十五分钟，让我看看你能做什么。”

克里斯点点头，回到场上，站在替补队的阵营里。对面是主力队——菲戈、鲁伊，所有那些他熟悉的名字。他们正在热身，互相传球，偶尔说笑几句，气氛轻松得像是在玩。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了。

替补队先开球。球传到克里斯脚下，他接球，转身，抬头，面前是鲁伊·科斯塔。

二十六岁的鲁伊，正处于职业生涯最好的年纪。他正尝试用身体卡住克里斯的位置——如果他成功地卡住了，克里斯必然无法挣脱他。若昂正朝着他的斜前方跑过去那是个很好的接应位置，克里斯带球换了下重心，在鲁伊肩膀偏向右侧的那一刻立即变向加速——这是个对身体要求大于技巧的假动作，只要你的变向和原地起速速度比对面防守得快，就能过掉人，是个一对一的好技巧，但很少有球员会用，克里斯自己用得都非常少。

一方面，在真正的比赛中，克里斯实际上很少遇到可以一对一的机会。另一方面，如果你要在这样的动作中获得比较快的速度，就得依靠你的膝盖和脚踝去强行承担加速带来的受力。而克里斯的年龄和伤病都已经不允许他那样做了。

但现在，克里斯已经冲过去了，面前只剩下后卫线。

平托补上来。克里斯把球往左边一拨，身体跟着过去，然后在平托重心移动的瞬间把球扣回右边。平托被他晃得踉跄了一下，等他稳住身体的时候，克里斯已经在他身后了。

球门前只剩下门将——克里斯抬头看了一眼，立刻起脚。

球直挂死角。

克里斯站在原地，看着球在球门里弹了两下，慢慢停下来。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场边的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张着嘴，表情活像见了鬼。鲁伊站在不远处，愣愣地看着他，平托也愣着——甚至替补队的其他人也愣着。

然后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是费尔南多·库托，他们的队长。他站在后场，远远地看着克里斯，吹了一声口哨，然后笑了起来。

“小子！”他喊，“开一个角球，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样！”

通常来讲，观察球员能力的上限，只需要看两点。第一是原地起速和跑动体力，第二是球场上的意识。身体上的考量是容易的，但意识是很玄的东西。

若昂站在角球点上，叉着腰。

大部分时间里，开角球的时候球员都必须依靠头球创造进攻威胁。因此防守球员势必会更加注意头至肩的动作。

克里斯向着防守他的菲戈靠近，沉肩向右，假意向球门另一侧靠近。

球飞了过来，克里斯立刻扳起身体抢在菲戈前起跳，为了测试克里斯，那球是冲着克里斯来。显然，若昂也以为他要向球门另一侧去准备接球，因此那球的弧度看起来有点太平了。但克里斯的起跳高度又恰好使球被他顶进了球门。

库托真的惊讶到了，在克里斯被菲戈和鲁伊抱着揉了好一会头发之后，库托把他薅了出来。

“你==多高？”他问。

克里斯有点不好意思：“一米八五……还在长。”

“一米八五？”库托看看他瘦削的身材，又看看他刚才起跳的高度，“你跳起来的高度有两米吧？”

克里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弹跳力是天生的，再加上二十多年的训练，确实比一般人好一些。而且回到96年之后，似乎他的身体也好了不少。

“哇哦，”库托感叹了一下，然后对着还站在场边的安东尼奥示意，“教练！我要看看他的传控！”

说完，他把手搭在克里斯的肩上，温和地安抚他:“别紧张，有那样的射门，你的确足够优秀了。接下来只是看看你其他方面的能力。你还是和若昂他们一队，这一次你去做中场，好吗？”

对十六岁的、擅长射门的年轻球员来说，做一个安心传控的中场是很难的——实话说，你不得不承认，在球场上进球最多的锋线球员们的确最酷。

但克里斯早已经不再年轻气盛了。

五分钟后，他成功助攻了一个。

他的传球意识和视野都很好，塞克雷塔西奥将球传给他后，克里斯先是越过来防守他的鲁伊，将球推给来接应的保罗，然后立刻从边路加速突进跑到了保罗的斜前方。努诺正试图从库托的防守中摆脱出来，但他只获得了与保罗之间差到极点的一个路径——好在，保罗将球传回了已经切到努诺侧后边的克里斯。克里斯向着库托的方向跑来——那正是正对球门的方向。他毕竟是个年轻球员，库托下意识地以为他会坚持自己射门，冲过来准备断球，维托尔也向着球门那边移动——而克里斯等待的就是那样一个瞬间。他把球传给努诺，努诺推射空门得手。

“你传得太准了！”努诺喊，“你怎么看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