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霄点点头没反驳,两人见他不再咳嗽好转了许多,略关心了两句也没在小叔子屋里多待,只是一出了房门,妯娌两个的面色就难看了起来。
萧盈把前两天采来的山蕨和金丝草从圆簸箕里收拢起来用藤条简单捆着放在草药架子上,萧阿爷在旁边切软化后的新鲜草药,一边干活一边和孙女唠嗑。
“你准备再给叶老大家的开一副药?”
择去那些坏的品相不好的药草,萧盈闲不住的去摸酒罐子和醋坛,闻言头也不回的道:“杜大嫂身子骨太虚了,前面两次月子也没坐好,这回又糟了大罪,还要喂奶,要是不赶紧调养调养,怕是寿数有碍。”
而且孩子也不怎么好,但药这种东西刚出生的婴儿也没法喝,只能想法子调理杜大嫂的身体,做娘的身体好了,奶水充足,再吃点荤腥补补,喝奶的孩子自然能受益。
萧阿爷切药材的手一顿,叹了口气:“你昨天也听见了,叶守根可舍不得出钱,参片和送子丹的药钱还欠着。”
他忍不住絮叨:“你别看叶守根嘴上哭穷,叶老大夫妻跟老黄牛似的干活也没攒下来一文钱,那是因为被他私底下拿去补贴叶老二家了,叶大宝养得多圆润,大丫二丫之前还饿得直掉眼泪呢!”
黄酒和米醋都快见底了,用来炮制药材肯定是不够的,萧盈又看了两眼盐罐子,转而去角落里找出半袋子姜。
“这回好啦,杜大嫂给他们叶家生了个二宝,叶老头再怎么偏心,也得顾着孙子,总不能让孩子没奶水喝。”
萧阿爷听她说话瞪了下眼:“小姑娘家家怎么喊人的,叫外人听见了说你没规矩。”
萧盈舀了两瓢水在盆里洗姜,也不犟嘴,朝萧阿爷讨好的一笑:“我只在阿爷你面前这么喊,叶老头做的事多恶心啊,杜大嫂和孩子险些就没了,他还惦记那几文钱,原本我以为方大娘是帮着杜大嫂他们的,谁知道眼泪掉了一箩筐也不肯掏钱。”
萧阿爷也就说一嘴,面子功夫做到位,萧盈能养成现在这副脾气和他脱不了干系。
“你也别怨你方大娘,她年轻时候是让叶守根那混账给打过来的,好容易熬到现在也认命了,根本不敢反驳叶守根,否则动辄就是打骂,更别说掏钱了,能来叫我们过去就已经不错了,要是再晚上一时半刻,我和你去了也没用。”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萧阿爷带着孙女在村里做了十几年赤脚郎中,各家什么情形秉性都看得清楚,就比如叶家这事,叶长松一个壮年汉子对着他爹都窝窝囊囊的,媳妇儿孩子受苦也帮不上忙,方桃娘杜小荷两个妇道人家就更不敢反抗了。
淘洗干净生姜,萧盈心知她阿爷也就是嘴硬,说着叶家没给钱不开药,实则早就心软了,村里人银钱不趁手,很多时候都是先赊药后面再慢慢给,阿爷没有一次不同意的。
萧阿爷边切药边看着萧盈把洗干净的姜放进大石臼里,顺手就拿起旁边的木杵捣姜,他年纪大了,以后赤脚郎中的活儿总是要交给小孙女的,如今看她处理药材给人诊脉开药驾轻就熟,比他年轻时候还要有能耐,不免高兴起来。
“老郎中……”
叶长松满面笑容地走来,手里还提着一篮子白菜萝卜,半点没有之前缩肩耷头的懦弱样,弯了半辈子的腰仿佛一下子就被刚出生的儿子拉直了。
“这是昨天的药钱。”他塞了十几枚铜板到萧阿爷手里,又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和小荷手里钱不够,还得顾着小宝,不知道参片钱能不能后面再给?”
不等萧阿爷开口,他又将带来的篮子递过去,憨笑道:“小荷昨晚醒来知道是老郎中和阿鹊妹子救了她,就一直催我过来,家里没甚东西,就去地里摘了两把菜。”
萧阿爷瞅着那十几枚铜板和一篮子菜,又想起杜小荷和几个孩子,张了张嘴刚准备拒绝。
“阿爷,”萧盈抬头喊了声:“既然是叶大哥专门拿给咱们的,您就收了吧,正好也把刚开的药给叶大哥,您不是说杜大嫂还得补补气血吗?”
叶长松笑容一滞,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身上,有些窘迫:“老郎中,不知道这药钱是多少,我……”
“山里采的药,又是自家晒的,能要多少钱?”萧阿爷看了眼孙女,起身转去屋里:“等你媳妇儿养好了身子再给吧,记得让她吃点有油水的,否则吃再多的药都不顶用,你要是有空再去采些马齿苋给她和水煎服,勉强也能顶些用。”
叶长松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杜小荷怀孕时就没沾过多少荤腥,偶尔能吃上一个鸡蛋两片肉都是难得,但这不是独叶家才有的情形,农户人家大多如此,一年到头也就年节时桌上才有油水,然而她前两胎就没养好,以至于拖到现在身体亏空得太厉害,才有昨天那一桩险情。
萧盈昨天回来后就翻着阿爷给她的医书看了好半天,按理来说人参是最补气血的,但人参难得,她和阿爷拢共也只攒了两根野参,而且价还贵,光她昨天给杜小荷含着的那片就要几十上百文,真开了药叶家也买不起。
又要能给杜小荷补气血,又要注意银钱耗费不能太多,萧盈抠了半天脑袋才列出几味药,又说给萧阿爷听了没问题,才开出方子。
当归五钱,川穹两钱,炙甘草五分,炮姜三分,桃仁十粒,为生化汤。①
川穹、当归、桃仁三味能破旧血,骤生新血;再加入炮姜、炙甘佐药,行中有补,化中有生。②
最主要的是,这几味药都不算名贵,萧盈自家就有,叶家也能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