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归未言,只仰头饮尽杯中酒。
杨简行冷哼一声,甩袖离去。不过多时,一众商人便簇拥而上,在上首二人的注视下,一一向他敬酒。几个回合后,祁归已明显喝不下了。
喻扬连忙抬手,制止他的动作。
“阿兄已经醉了,莫再喝了。”
“诶,行商见客,总避不开的应酬,楚兄弟不喝酒,怎么做生意啊?”眼前一个体型圆胖的商人笑说道。
“就是啊,南来北往的生意人,谁不会喝酒?还是说楚兄弟……”
另一人的话还未说完,祁归已经轻轻拂去喻扬的手,“今日高兴,自然要与诸位喝得尽兴。”
“楚兄弟爽快!来来来,我敬你!”
推杯换盏不知多少回,直至园中明月高悬,上首的人才搁下酒杯。
酒盏轻磕,堂下顿时一片寂静。
“今日夜已深了,诸位不如暂歇于此,待明日我再派人护送大家回去。”
几个商人闻之便笑了起来,连连道谢。
上首的人离开,杨简行也拍了拍手,称自己不胜酒力该回去歇息了,他走到喻扬面前,却骤然停下,目光流连:“我瞧今夜明月甚好,楚姑娘可愿一同赏月?”
赏月?她只想赏他几个拳头,送他去看月!
心中暗暗想着,喻扬面上也没什么好脸色,只冷冷扯着嘴角:“阿兄喝醉了,我要照顾他!”说着,她立即双臂搀上身侧的人。
杨简行笑意渐渐冷下,“既如此,那楚姑娘可好好照顾他!”
堂中饮酒作乐的一群人很快便哄然消散,不过多时,一个小厮上前来:“小的带二位去厢房休息吧。”
喻扬道了声谢,便搀扶着祁归跟上他。
喻扬将人扶进屋中时,祁归已脸色一片惨白,冷汗淋漓。
“可否打些水来?”她问道。
那小厮立即点头称是,不过多时便送来了一盆温水。
屋门被合上,门外的脚步声却久久未离去,喻扬看了眼他紧蹙的双眉,刻意放声道:“都说了阿兄身体不适,不能饮酒,他们怎么还逼迫阿兄喝这么多酒啊?阿兄也是,都不知道推辞吗?”
祁归掀开沉重的眼皮,望了眼她漆黑的眼瞳,只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只要换得出海文书,以后再无人能瞧不起我们了,不过喝点酒罢了,又算的什么?”
两人又刻意扯了些话,直至门外的脚步声彻底离去,喻扬才彻底松懈下来。
“还好吗?”她问道。
祁归难耐地拧着眉,只觉浑身昏昏沉沉,似火烧过般燥热,纵使他想硬撑着说句没事,也久久没能开口,只好咬紧牙根,苦苦支撑。
喻扬见状,起身为他倒了杯温水。
“我实在不明白,我们兜这么大一圈究竟为了什么?我们是来查贡盐的,何不让我直接杀进卢宅?”她拧着眉心,闷闷不乐地坐在榻边,低声问道。
清冽的水划过喉间,祁归终于得到几分舒缓,他跌回枕榻,疲累地盯着她:“卢谅在此盘踞多年,连侯旻都避让三分,他定留有后手,贸然闯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可这也太憋屈了!”
祁归垂眸不语,胸腔内便翻涌起阵阵寒意,冰火两重天下,煎熬难耐,他指尖一颤,认不出闷哼出声。
喻扬心头一跳,一时手忙脚乱:“司……我……要不我去让人请个大夫来?”
“别……”他连忙制止,苍白的唇瓣紧抿着,浑身颤栗。
喻扬扫了眼他额间的冷汗,连忙拧了张帕子,为他擦拭额间。
他忽地抬手,抓住她的手腕,“抱歉……”
喻扬指尖一抖,险些抓不住帕子,“为……为何突然道歉?”
“是我惹得你不痛快了……”
“哪有……”喻扬连忙否认,“您是我的上官,我自然该听命于你。是他们,是他们太可恶了!”
祁归的呼吸愈发沉重,耳畔声音忽近忽远,仿佛蒙上一层水雾,朦胧不清。于是他忍不住收紧指尖的力道,用力得几乎发颤。
“司使……”她下意识张口唤了一声。
他掀起沉重的眼皮,缓缓移向一侧。她背对着烛光,那张熟悉的脸庞分明近在眼前,却模糊不清。
体内的寒意似浪潮般翻叠涌起,击溃他最后一丝理智,只能本能地、紧紧地抓住掌中的温热,几近恳求地喃喃道:“陪我待一会儿,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