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低下头,继续做题。但他的笔也停了,停在半空中,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两毫米的地方。他看着那道题,题目很长,条件很多,是道电磁感应的综合题。他读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懂。不是因为题太难,是因为他的脑子在处理另一道题——那道题的题目是“沈与时怎么了?”条件很少,只有一个线索——他父亲的电话。他需要从这个线索推导出所有的可能性。他推导了很久,得出了很多个结论,但他不知道哪个是对的。他想问,但他不敢问。
他怕听到答案。他怕答案是他们要分开了。
傍晚。放学后。
江寻骑车去超市。骑到校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听到口哨声。他等了一秒,两秒,三秒。没有。只有风声,自行车链条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远处公交车的引擎声,有人在路口按喇叭。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中摇摇欲坠,像一个在坚持着不肯倒下的、很老很老的人。他转回头,继续骑。
骑了大概一百米,身后响起了口哨声。不是《晴天》,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歌,旋律很熟悉,但他想不起来是什么。口哨声从身后追上来,像一阵风,从他的后背穿过去,从他的胸口穿过去,从他的心脏穿过去。他没有回头,但他骑慢了一点。沈与时跟上来,骑在他旁边。今天的“旁边”不是并排,是稍微靠后一点点,刚好在他的余光范围内,刚好在他不用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一个很体贴的距离——不会让你觉得被盯着,不会让你觉得被跟得太紧,但你能感觉到我在。
“今天怎么这么晚?”沈与时问。
“作业多。”江寻说。
“我也是。”
沉默。两个人的车轮在路上滚动,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声音。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两个在地上行走的、瘦高的巨人。影子与影子之间有一段空隙,大概一米左右,那是他们身体之间的距离。但在某个瞬间,影子重合了——江寻的影子偏左,沈与时的影子偏右,但夕阳的角度太低了,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太长了,长到影子在远处交汇在了一起,像两条从不同方向流来的河流,在入海口汇合了,分不清哪条水是从哪里来的。
江寻看着那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想:如果有一天,连影子都不交叠了,怎么办?他不敢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