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月明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没撑住。
一口血喷出来,溅在衣襟上,烫得骇人。八个长老的灵力还在我经脉里横冲直撞——吸得太快,反噬来得更快。眼前一阵发黑,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直直往下栽。
十九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我,拦腰抱起。
“十小姐!我带你去找医师!”
“不。”我抓住他的衣襟,“我受伤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月亮山深处有座悬崖,名为相思壁。崖底遍地凶兽,灵力充沛……小姐不妨去'借'一点?"
"借?"我斜他一眼,"我片刻就能夺走一个修行百年之人的毕生修为。你不怕?"
"那些凶兽活着也是祸害。"十九说得理所当然,"小姐借它们的生机,留它们的命,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何况——小姐变强了,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他说"借"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还真是说得出口。"我低下头,"那万一我被它们吃了呢?"
"不会!"他陡然拔高声调,"小姐是最厉害的……"看到我戏谑的神情,他突然闭嘴,耳根泛红。
"我胆小,不会去送死的。"我扬长而去,留十九在风中凌乱。
不出意外——好吧,出了点意外。
第二日天不亮,我独自去了相思壁。
崖边云雾翻涌,深不见底。风从谷底往上灌,带着一股潮湿的、野性的气息。
我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风声尖啸。灵力运转,缓缓下坠。
这是一片近乎蛮荒的战场。树木高耸入云,藤蔓粗如手臂,地上的草长得比人还高。空气里弥漫着腐朽与新生交织的气味——那是无数凶兽厮杀、吞噬、繁衍了千万年才沉淀下来的味道。
"轰……轰……轰……"
沉重的脚步声从密林深处传来。大地在颤。
七道黑影从草丛中同时窜出。
影豹。七只。通体漆黑,体型如牛犊,从七个方向同时扑来。配合天衣无缝——它们在这崖底横行太久了。
若是一个月前的我,必死无疑。
利爪停在离我咽喉三寸。
七道黑色的生机之河从七个方向同时涌入我的身体。影豹们在半空中僵硬,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像七条被人掐住源头的河。
重重摔落在地。七头曾经纵横相思壁的凶兽,此刻像七只被抽了筋的黑猫,连爪子都抬不起来。
没死。但这辈子,跟“凶兽”二字无缘了。
"借你们的生机一用。"我蹲下身,看着为首那头影豹的眼睛,"留你们一命,算是利息。"
它们发出低低的呜咽。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那些杂乱的、反噬的灵力,被七头影豹的生机一冲,竟然压下去了大半。
有戏。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相思壁底横行无忌。
噬骨花想吞我——我一把拔掉花蕊,吸干它百年修为。磨盘大的花萎缩成拳头大的花苞,瑟瑟发抖缩进石缝。
双头蛇王从地底钻出,两颗头颅同时喷毒雾。我一手按住一颗头,转眼,这条盘踞崖底三百年的霸主变成一条软绵绵的绳子,瘫在地上。
一头、十头、三十头、五十头。
修为在暴涨。经脉在尖叫。每一个穴窍都在发光,每一条经络都在拓宽。
这简直是给我量身定做的修炼方式。
别人修行要苦修数十年,要闭关、要悟道、要历劫。
我不需要。
我只需要——拿。
天地万物,皆可为我所用。
但我知道,真正的挑战在深处。
崖底最深处有一个灵力翻涌的黑洞。那里盘踞着这片区域真正的霸主——蛟。上古凶兽后裔,距离化龙只差一步。
我站在溶洞入口,承生之能探入黑暗。
一触即退。
那里面的东西,感知到了我。
一股磅礴的精神力涌出,如潮水碾过我的意识——
你不够格。
太阳穴突突直跳,耳中嗡鸣不止。
敖极。这是它的地盘。
我深吸一口气,没贸然闯。它的灵力是我的数十倍,肉身强度更是碾压级别的。
硬碰硬,我撑不过三息。得智取。
敖极作息极其规律。每日子时,它从溶洞游出,到地下湖泊饮水、沐浴、吞吐月华。这个过程持续一个时辰——沐浴时全身鳞片张开,灵力外泄最严重,是防御最弱的时刻。
但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它的感知力最强,方圆百丈任何异动都逃不过。
沐浴完毕,它会在湖边巨石上盘成一圈,沉沉睡去。沉睡时灵力内敛,感知力大幅下降。棘手的是它周身笼罩的毒雾。
那毒性,我亲眼见过。一头裂地熊误入范围,三息之内,血肉消融,只剩白骨。
硬闯,死路一条。
但毒雾对活物有剧毒,对死物无效。
死物。
我看着脚下的石头。嘴角不由上扬。
敖极啊敖极,你活了上千年,怕是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用石头骗过去吧?
我挑了几块趁手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这天,敖极照例沐浴完毕,盘上巨石。毒雾弥漫。敖极呼吸变得均匀悠长,灵力波动降到最低。
就是现在。
"咚——"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掷入湖水。
敖极的呼吸停滞一瞬。毒雾猛地外扩一圈。
我屏住呼吸。
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第二块。更轻,更远。
敖极的尾巴微微动了一下,没醒。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我在制造一个假象——有猎物误入,被毒雾毒死,尸体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