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觉有些事已经成了扎在心里的一根刺,再不剔除恐怕要溃烂。
这是我最勇敢的一次,只身前往舞社,趁着她们休息进去,走到武青云身边。
“你们还有事不?”我先向着一旁的杜槐眠问。
“本来也没啥事。咋了,你有事啊?”她满脸疑惑。
我点点头,转向武青云:“武青云,我有点事想问问你,你看方便和我出去待一会儿吗?”她很爽快地站起身,和另两个不明觉厉的人道别,跟我一道出去。出了办公楼,她才嘟起脸问我,突然找她做什么。
“其实没什么事……”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知怎么开口是好。
“我真不信。”她抱着手臂,“有事要问还这么支支吾吾的,有没有诚意?”见她这么敞亮,我倒更羞愧,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才好说话。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把对方当作假想敌,有意无意摆在对立的竞争者位置上,总归是一个卑劣至极的行为。
“好吧,确实有……”刚挤出两个字,陈渡迎的名字又卡在嘴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看穿我的心思,眯着眼替我说:“我猜猜,是为了陈渡迎吗?”
“……被你猜中了。”
“哦~”她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问事情要有诚意,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再说你要问什么。”
“你问吧。”
“你是不是喜欢陈渡迎?”
“这么明显吗?”我涨红了脸。
“也可以是我比较敏锐。先声明,我可不清楚陈渡迎看没看出来啊,毕竟当局者迷这种事是常有的。”
“好吧。”我挠头,“我想问……你觉得陈渡迎对你什么感情?”
这一下,她沉默了很久,也没有了先前的自信,犹豫地回答:“这个嘛……我不敢说。林层染是不是和你讲了一点事?其实我也觉得有些怪,如果单从旁观者视角来看。”
我如遭五雷轰顶,张着口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看出我的窘迫,连忙补充说:“哎,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具体她是怎么想的谁也不清楚,也有可能她性格就是那样,所以你也别多想。而且,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件我的事:我喜欢的是林层染。”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可是我还是不太敢相信。两人分明看起来很搭,设想一下两人在一起又觉得很怪。但对上她坚定的眼神,我也没说什么,点点头。
“那我们两个,今后算战友咯。”我借用孔令尘的名言。
“没错。”她点头,“我会帮你‘视奸’陈渡迎的。”
“搞得和特务一样。”我笑了。
武青云从“假想敌”变成“战友”、“眼线”,成为“暗恋者联盟”的一员,这个发展出乎我的意料,虽说还是没能探知到陈渡迎的真实想法——这在我意料之中,毕竟陈渡迎是一个无底深渊,只有跳进去才能摸清底细,而我目前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那也算收获颇丰了。
五一假后,会考要占教室,我们迁徙到报告厅上自习。八个班共享一个大报告厅,那种高二氧化碳浓度、混杂了汗臭体臭的闷热空气,任谁都不想体验第二遍。就算五个空调同时制冷,也抵挡不住四百多人同时放热,那几天身上的汗没落下去过。讽刺的是,纵使条件艰苦至此,我们仍会怀念那几天的轻松自习,那是为数不多的自由时光。
第一天上课,我们惊喜地发现鹏哥回来了。但他看起来十分疲惫,眼下乌青,脸颊上少了很多肉,白发也悄悄冒出头。一时间,对于鹏哥做什么去了的讨论再起,可惜鹏哥不是爱宣扬私事的人,说来说去也没个定论,只好以一句“心疼”结尾。
有人疲惫尽显,有人春光满面。比如杨言钊,回来这么多天就没见他嘴角放下来过,时不时还十分刻意地向外界展示左腕上的皮筋。
大左酸溜溜地评论:“你戴这玩意儿干啥,你也要绑头发?”
“切,单身狗别说话。”他高傲地整理那条粉色什物,挑衅意味十分明显。大左果然破防,伸手挠杨言钊的痒痒肉。杨言钊笑得脸都红透了也决不求饶。
听他讲,放假前他给小张打电话,是她舍友接的。由于传话失误,舍友误把(也有可能是故意为之)“愿不愿意一起玩”传成“杨言钊问你愿不愿意”,这一下把小张的话炸出来了,回答说:“愿意。”知悉对方心意的杨言钊在假期展开猛攻,终于在放假第二天表白成功,三年暗恋修成正果。
同样沉溺于爱河的还有汪江树。课间,杨、左、汪三人打闹,杨言钊撸起汪江树的袖子,露出一条绿色四叶草手绳。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杨言钊故意明知故问得很大声,成功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汪江树用另一只手捂住脸,羞涩地不发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