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阳光活动,陈渡迎来门口找我。
“走,咱俩一块儿去。”她握住我的手腕,拉我往外走,“你紧张不?”
我别过为我加油的同学,跟她走出教学楼。我轻叹,回答说:“现在还好吧,昨天我都要紧张死了,可惜那会儿你不在啊!”我作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不过很快便话锋一转,接着说:“还好活动并未结束,我待会儿必定还会紧张,那时候我可全靠你了!”她笑了,示好似的捏我的手,摆出忠犬的姿态,说:“保证完成任务!”扯句题外话,时至今日,我仍觉得让姐姐当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初赛并不太受重视,评委是由学生会成员组成的,安排也略显混乱,说是让选手前排就坐,观众也都安排了位置,可其实并无人在意,反正叫到名字有人上来就行。我和陈渡迎美美躲到后排待着去了。
懒蛋管理层没在顺序上整花样,纯粹按班级顺序排的,轮到我还有一段时间,但每叫到一个人,我的心脏就紧上一分,背上的冷汗就多一层,像在清醒地倒数自己的行刑日,以至于我根本没心思欣赏音乐。
“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白?”陈渡迎观察到我的异样,关心地问,但我想这句话里好奇的意味要大于关心。
我伸手摸脸,也不免疑惑道:“咦,可是我的脸是烫的啊?”但很快,我说服了自己:“哦,也许是肾上腺素太多,毛细血管收缩,所以脸白了。”
“人家都是‘红温’,怎么就你一紧张‘白温’了?”她笑着拍我,“好啦,别紧张,你看前面有几个有你唱得好听的?”
“没听。”
“我听了,我知道,你听我的……”
“天啊好霸道好喜欢。”我拖着长调冲她犯贱。虽说她的打趣能让我放松一点,但终究也没法消解我的紧张。我的紧张与我是共存的,只要我还会呼吸就没法不紧张,小到与人社交,大到参加比赛,我都会像现在这样紧张。然而我的紧张只在事情“将要”发生时抛头露面,“正在”发生反而会好得多。所以我认为,紧张这个胆小鬼,从来只是害怕不确定性而已。
叫到我候场时,我已经几近力竭,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我身心俱疲,这时候反而终于能沉下心来听一首歌,跟着台上人的声音轻唱两句,什么也不想,脑袋空空。听完这首歌——准确来说不到半首——条件反射似的鼓掌,听到自己名字后上台,接受他人的掌声。我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情绪完成了这场表演,如在梦境里漂流,每一次发出声音都不过是经反射弧传导的兴奋刺激,心里只有两个想法:一是音响好烂,一是我的声音竟然是这样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再次响起,我方从梦中惊醒。这是我第一次敢如此自负地说,我的表现近乎完美。后来想起这次经历,我才意识到“心流状态”的强大,它能唤起潜意识里那个无所不能、无所畏惧的小人,让你最完美的一面展现出来。
下场后,我小跑着回到座位,迫不及待地迎接我应得的赞赏。我像公演结束的小偶像,一边听着班里几位观众的“牛逼”、“好厉害”,一边与伸出来的手击掌,直到坐回座位。陈渡迎拉住我的手,说:“我早知道你一定可以。”
我只是笑,由衷喜悦,如释重负的快乐,轻松地躺倒在椅子上。
我早知道你一定可以?
我怎么不知道我一定可以?我的自我认同感已经差到这步田地了吗?我只是笑。我想,终有一天,我能向我自己证明,我真的很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