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之后的很多事中我才发现,这个世界上我误解最深的其实是我自己,我根本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相反我有时候果断得出人意料,就和小杜的“钝感”一样,我的优柔寡断不过是因为事情还没有触及到我的警戒线,我觉得快点还是慢点决策影响不大,所以才会仔细考虑,也就显得优柔寡断。
我的自卑,原来很多都来自于我对我的误解。
扯远了,说回主线。
某个晚自习结束,我和陈渡迎照例在操场散步,聊起这件事。
“杜槐眠最近真是清净了。”陈渡迎忽然说,“王东杰就像死了一样。”
“我看小耗子还算识趣,乖乖回老鼠洞去了。”我接口道,“小杜是个狠人,当机立断,一点余地都不留。”说到这,我有些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陈渡迎停下脚步,转头看我,眼里的调侃意味在夜色中闪烁。“是啊,喜欢或讨厌,靠近或远离,她心里那杆秤清楚得很。不像有些人,明明心里介意得要死,面上却还要装得云淡风轻,自己躲起来偷偷难受。”
我脸有点发烫,一半是因为窘迫,一半是体味出了这句话嘲讽之下的关心意味。“我知道你啥意思啦……我以后会注意的。”我打着哈哈。
“觉得被冒犯了,不舒服了,就说出来,划清界限。就像小杜做的那样。难道因为怕撕破脸,怕别人难堪,就要一直忍着,让自己的地盘被别人随意踏入吗?孟舟行,你有时候就是想得太多,把简单的事情盘出十八个弯来。”她没打算放过我。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我一直试图隐藏的怯懦。我确实羡慕杜怀眠那种近乎本能的、清晰的边界感和行动力。在她的情感谱系里,似乎没有那么多暧昧不明的灰色地带,只有鲜明的“是”与“否”。喜欢就靠近,讨厌就驱逐,简单直接。
而我呢?我对陈渡迎的感情,混杂了太多的东西:心动的甜蜜,靠近的渴望,对未知的恐惧,对“越界”后可能失去现有温暖的担忧,还有那份难以启齿的、对自己性向认知的迷茫……它们缠绕成一张巨大的网,让我每一步都瞻前顾后,进退维谷。我的“想太多”,成了自我囚禁的牢笼。
这一点上我或许该向孔令尘学习?可是我深知为人处世之道是复制不来的。
我有我自己的处事方法,只是系统需要不断更新罢了。
杜怀眠和王东杰的故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幕了。没有激烈的对峙,没有戏剧化的争吵,只有一方单方面的、彻底的退出。王东杰的“喜欢”,连同他那份笨拙而越界的“关心”,最终连杜怀眠世界边缘的一粒尘埃都没能撼动,就轻飘飘地消散了。他当然也找过我,祈求和我聊一聊,但是我拒绝了。我告诉他,放过这件事吧,杜槐眠已经做出了选择,找我又有什么用呢?
但它留下的,却不仅仅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自那以后我逐渐意识到,原来守住自己的边界,有时候并不需要多么复杂的权衡与算计,需要的或许只是一点像小杜那样基于本能直觉的果决,以及“我的世界,由我定义”的坦荡与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