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你对我真好。但是我要是能和你一起沉到海里也挺浪漫的。”她坐到我旁边,一边把玩她的新礼物,一边给我做白日梦,“我喜欢大海咸咸的苦苦的味道,我喜欢听海鸥的叫声但是我并不喜欢海鸥,因为它们是一群没有礼貌的家伙,喜欢在海滩上随意散播鸟屎。我上次去海边还是六七岁的时候,在秦皇岛,我爸带我在海里玩,一个海浪把我拍在水里了,别的小孩都会哭,就我一边揉眼睛一边笑,还说要再来一次。我爸说我是个水娃,当初在我名字里加的三点水多余了。”
我静静听着,看她趴在桌子上向我描述她海盐味的梦。她也许是一个造梦专家。如果我早出生一年,有机会考到2025年全国二卷的作文,那我故事里的主角一定是陈渡迎,她把她大海的梦赠送给我,让我在河北的一间教室里吹到了久违的海风。
她突然从梦中抽离出来,说:“不对不对,不行,我们不能一起沉到海里,我们要一起到大洋彼岸——我还不知道海的对岸是什么呢。”
我想说,是敌人。但是我想,海的对岸就该是自由,只有自由这个答案才能不枉费人们寻找半生。我又想起了陈果老师的话,自由不应该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过程,此岸是不自由,彼岸也是不自由,也许只有那片海、那段漂流时光是自由的。所以,我说,我们可以不到大洋彼岸,也不要返程,就一直漂在海上,一直在通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路上。
她说我好浪漫、好哲学,虽然她是一个俗人,但是她愿意陪我一直待在海面上。
哲学是一个深刻而普遍的命题,我从哪来到哪去是哲学,今天中午吃什么也是哲学,每个人对于世界都有自己的人生哲学,只不过当时我们还小,还能轻松地把自由当作毕生追求的哲学命题,于是听起来高远而宏大,幼稚又不乏美好。
“好啦,别想那么多,现在小船还在你身边不就好啦,以后的事太远了,以后再说,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你的英语单词背过没有,下节课要听写了。”我打趣她。
她站起来,不满地指责我的扫兴,跑回座位。
我仔细思考过,我不是喜欢扫兴,我只是觉得未来太遥远了,急于给未来画一个美好蓝图可能会让以后的失望来得更猛烈,我只是在保护自己,也在保护她不受幻想伤害。
也难怪陈渡迎评价我为,极度悲观的浪漫主义者,我的腐烂里总是能开满盎然的春天,这很奇怪。
我笑纳,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腐烂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