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几天前他就找不到这个钥匙扣了。

谢云舟忽然笑了一声。

“你为什么非要问得这么清楚呢？”

许翠霞愣住。

“你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按照我说的去做，不好吗？”

许翠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云舟……”

“既然已经把我们掉包，就让我安安心心当谢家的小少爷，不好吗！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自己的身世！为什么要让我在痛苦中煎熬这么多年！”

谢云舟突然提高了声音，方才那点惊慌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我好不容易才过上现在的日子！我本来是谢家的小少爷，本来所有人都疼我爱我，我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拥有一切！”

“可林逸为什么要出现？他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和我作对？他明明都已经被你们养成那个样子了，明明就应该烂在泥里，为什么还要爬出来抢我的东西！”

许翠霞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谢云舟却步步逼近，靠进了她：“还有你。”

他死死盯着许翠霞，眼神怨毒：“你当年既然已经换了孩子，为什么不能把事情做干净一点？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么多隐患？为什么……当初没有掐死他？”

“我……可是你妈啊……”

谢云舟脸上的神色扭曲了一瞬。

“所以你才更应该帮我！”

说着，他抬眼扫向了四周。

破旧的老城区，摄像头覆盖很不全面。

留在老城区的大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这样的下午，所有人都在家中休息，外面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人在关注这里，这是最好的时机。

他猛地上前，一双大手隔着手套抓住了许翠霞的胳膊。

许翠霞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惊恐地挣扎起来：“云舟！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你不是说你爱我吗？你不是说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吗？”谢云舟死死攥着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你就再帮我最后一次！”

许翠霞浑身发抖：“不……不行，云舟，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行？”谢云舟眼底已经彻底没了理智：“反正视频已经拍到了，林逸推你下楼已经是事实。你现在活着，才是最大的麻烦！”

“妈，你不是最疼我了吗？”谢云舟一边说，一边硬拽着许翠霞往楼边走，声音甚至诡异地软了下来：“那你就疼我到底，好不好？”

许翠霞终于尖叫出声。

“救命！救命啊！””

她拼命去掰谢云舟的手，可她常年营养不良，又被林父打骂了半辈子，身体早就亏空得厉害，哪里挣得过谢云舟。

谢云舟被她喊得心烦，一把捂住她的嘴，将人狠狠往楼边压去。

“闭嘴！”

许翠霞后腰撞上矮墙，半个身体瞬间悬空。

风从楼下灌上来，吹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低头看了一眼。

楼下那些钢筋和碎瓷片在脚下泛着冷光。

这是真切的死亡。

许翠霞眼泪汹涌而出，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双手死死抓住谢云舟的胳膊。

可谢云舟非但没有停，反而更加用力地将她往外推。

许翠霞的身体又往外滑了一寸。

她几乎已经能感觉到自己脚下踩空的失重感。

下一秒，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谢云舟瞳孔骤缩。

周斥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一把扣住许翠霞的胳膊，将人往回狠狠一拽。

许翠霞整个人从楼沿边被拽回来，重重摔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谢云舟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跄后退，险些自己摔倒。

他震惊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周斥，声音都变了调：“林逸？！”

周斥甩了甩被勒红的手腕，冷冷看向他：“挺遗憾？”

谢云舟脸色惨白。

许翠霞瘫坐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甚至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了。

她只是看着谢云舟。

泪水已经完全模糊双眼，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痛苦和挣扎，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

谢云舟被她看得心头一跳，一时间根本不知该作何反应。

下一瞬，警笛声突然远远响起，方才还似乎空无一人的街道出现了许多手持相机的女孩子。

惊呼声与议论声不绝于耳。

谢云舟震惊地看向周围：“怎么……怎么回事！到底……这些人是……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虽然这些人都在不同的顶楼，但老城区房子与房子之间间隔极近，所有人的手机镜头都在对着这边。

那些刺向他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厌恶，骂声几乎响在他的耳边。

“天啊，他刚刚是真的想把人推下去吧？”

“我听到了，他说只要她死了，林逸就是杀人犯，不光谋杀，还栽赃陷害啊！”

“这可是他亲妈吧？这也太吓人了……”

谢云舟大脑嗡的一声。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这些都是什么人！

许翠霞被周斥扶着坐起来的时候，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谢云舟。

她像是到现在才终于看清楚眼前这个人。

看清楚她用另一个孩子一生苦难换来的亲生儿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谢云舟被她看得浑身发寒。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刚才从他上楼开始，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动作，可能全都被拍了下来。

谢云舟手脚冰凉，几乎站立不稳。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确认许翠霞有没有死。

可现在他才终于明白，走进别人布好的局的，根本不是林逸，而是他自己。

他猛地看向周斥，眼底终于浮现出后知后觉的恐惧：“是你……是你安排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