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层层叠叠漫过整座仙门,驱散山间薄雾,天光彻底透亮开来。
演武场上早已聚满外门弟子,队列整齐,衣袂端正。经过三日休整,众人神色皆是饱满精神,不复先前历练归来的疲惫,唯独眼底还残留着青柳镇一战的余悸。
宁桥踩着晨光慢悠悠走到队伍末尾站定,身姿松弛,半点没有归队收束的紧绷感。
腰间摸鱼刀与划水刃贴合腰身,低调内敛,寻常人只当是普通防身短刃,无人知晓这两柄看似戏谑命名的兵器,曾在峡谷一瞬拦下数道自爆禁术,救下全队性命。
不多时,负责外门课业的执事长老缓步登台。
老者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宁桥身上微微停顿,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青柳镇一战的始末早已传遍宗门,一个外门低层弟子,以微薄修为逆破十级锁魂阵,护住所有天骄同门、倾覆邪宗后手,这般心性与能力,放眼整届外门弟子,找不出第二人。
“今日复课,不练杀伐、不练攻坚。”
长老声音沉稳落定演武场,传遍众人耳中。
“三日休沐,诸位心神灵力尽数归位,今日主修清煞固脉,梳理体内残余外邪,稳固修行根基。”
这话一出,全场弟子心领神会。
青柳镇心魔大阵侵染太深,多数人或多或少都残留细碎煞气余毒,只是深浅不同。寻常修士看不出来,日积月累,极易阻滞灵力、滋生心魔,是修行路上的隐形隐患。
众人依次盘膝落座,结印调息。
演武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漫天纯净的宗门灵气缓缓沉降,笼罩整片场地。
宁桥跟着盘膝坐下,闭眼结印。
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温柔冲刷四肢百骸。旁人运转功法皆是顺畅平和,唯独她经脉深处,每逢灵气冲刷,便会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那是青柳镇大阵残留的、最顽固的一缕阴煞。
不致命、不作乱,却死死缠在灵根缝隙里,寻常丹药、普通调息根本无法彻底根除。
也正是这缕余毒,让她袖中的阵心残片日日发烫,持续预警。
宁桥眉梢微蹙,却并未慌张。
她早有察觉,也早想通透。
寂魂宗苦心布局十年的锁魂狱,残留的阴煞哪有那么容易彻底肃清。这一点余毒,与其说是隐患,不如说是一枚藏在她体内的“印记”。
她不动声色压下经脉里的异样,任由灵气缓缓温养冲刷,面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看似和旁人一样专心调息,实则心神大半游离,暗自推演阴煞流转的轨迹。
一侧不远处,刘天青闭目调息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感知敏锐,隐约察觉到身侧之人灵力流转的滞涩,却并未出声打扰。
只是默默将自身温润纯净的木系灵力悄然散开一丝,隔着半尺距离,轻轻笼罩过去,无声帮她缓冲了阴煞带来的刺痛。
分寸恰当,隐秘温柔,从不张扬。
一整个晨时的清煞课结束,日头升至中天。
弟子们陆续收功起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
“总算把体内残留的煞气清得差不多了,这几天总觉得心绪烦躁,这下舒服多了。”
“还是宗门灵气靠谱,要是一直闷在青柳镇,迟早被邪气压垮。”
“说起来,这次多亏了宁桥,不然我们这批人,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
小声的议论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从前总被人调侃摸鱼偷懒、不务正业的宁桥,如今成了所有人心里默认的定心丸。
宁桥听得好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开浑身筋骨,刚准备转身和洛楠一起去膳堂蹭饭,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宁桥,留步。”
全场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宁桥脚步一顿,回头挑眉:“长老,您找我?”
执事长老走下台,来到她身前,神色郑重,不复方才授课的平和:“宗门收到传讯,近日周边城镇陆续出现零星邪修作乱,手法、煞气纹路,与青柳镇寂魂宗余党完全一致。”
宁桥眼底的慵懒稍稍褪去。
“原本只是零散作乱,不成气候。”长老沉声道,“但昨夜西境山林,出现了二阶锁魂小阵的痕迹,布局手法复刻青柳镇主阵,显然是残余邪修,在重新攒势力、复盘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