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路街巷的雾气,比刚才淡了整整一截。
诡异,却安稳。
身后一众仙门弟子站在岔路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没人再敢轻易迈步。
刚刚谢珩二次查阵的细微失态,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这位百年无一遇的天命天骄,真的看漏了杀局。
而被他们全程嘲讽、轻视、觉得只会蹲角落捡破烂的宁桥,一语点破死局。
打脸来得又轻又响。
偏偏当事人半点没当回事。
宁桥拽着洛楠的后领,跟拎小鸡似的慢悠悠往前走,脚步闲散,目光再次精准锁定街边一栋两层小楼。
院门木锁腐朽松动,墙头爬满干枯藤蔓,一看就是常年无人踏足的闲置宅院。
她眼睛微微一亮,步伐自动拐过去。
不刻意、不做作,贪财的性子完完全全是本能流露,一眼就能被人看透。
洛楠早就熟练适配自家兄弟的操作,边走边小声吐槽:“别人闯秘境避空屋,你闯凶宅搜空屋,真就遍地是宝藏是吧?”
“不然呢?”宁桥随手推开院门,灰尘簌簌落下,“凡人一辈子攒的家底,全扔这了,不拿白不拿,又不亏德。邪修占阵作恶,遗留物资本该归还正道,我代为回收,合理合法。”
理由一套一套,正气凛然,实则薅宝薅得心安理得。
院内陈设雅致,是镇上教书先生的居所,没有高阶秘宝,却堆满了一整架泛黄古籍、手抄卷轴。
宁桥随手翻了两本,指尖一顿。
不是修仙功法。
是风土杂记、阵道碎录、小镇百年记事。
她眼底散漫褪去一瞬。
普通弟子看见旧纸烂卷只会嫌没用,她却瞬间抓住重点。
青柳镇百年无异常,十年前突然开始人口沉寂、生人渐少、雾气渐浓。
不是一朝一夕的阴谋,是十年布局,步步蚕食。
寂魂宗根本不是临时在此布杀阵,而是把这座小镇当成了长久的养魂炉。
信息细碎、隐蔽、极其关键。
她不动声色将所有卷轴打包收好,塞进储物袋最底层,表面依旧一副捡着小破烂很开心的模样。
智商在线,从不出风头。
洛楠蹲在角落翻找,突然嗷一嗓子:“宁桥!这里有灵石!一小罐!”
青砖地砖下掏空的小暗格里,躺着一罐满满当当的下品灵石,光看着就喜人。
洛楠兴冲冲全部倒出来,整整三十多枚,亮晶晶铺在手心。
周围远远跟着的几名弟子见状,眼底忍不住发烫。
谁也没想到,被他们鄙夷的破烂小路,居然真藏着实打实的资源。
有人忍不住小声酸道:“运气真好罢了,瞎猫碰上死耗子。”
声音不大,刚好能听见。
洛楠当场皱眉想反驳。
宁桥抬手拦了,半点不恼,甚至顺着话头笑眯眯点头:“对对对,纯运气,我运气一向逆天。”
她懒得解释。
哪里是运气,是她看透阵眼走势,知道生机路口必留前人遗存。
解释要费口舌,还要暴露实力。
装蠢、装运气、装贪图小利,才是最舒服的苟发育方式。
她从那堆灵石里随手抽了十枚塞给洛楠:“拿着,补补灵气,你药修耗蓝最快。”
洛楠愣愣接住:“你不分多点?”
“我待会还有大的。”宁桥挑眉,语气自信又嚣张。
全程坦荡大方,从不独吞机缘,朋友跟着她,永远只赚不亏。
两人说笑打闹间,身后脚步声整齐追来。
谢珩带着所有弟子,终究是选择了她指出的左路。
众人一路行来,步步安稳,无风无煞无陷阱,全程顺得离谱。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他们全队,被宁桥救了一命。
若是刚才盲从谢珩走了右路,此刻早已全员卷入二层囚杀阵,被生生剥离神魂。
可没人好意思开口道谢,更没人愿意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外门废弟子。
场面微妙尴尬。
谢珩神色沉静,目光落在前方少女闲散的背影上,心绪翻涌。
他自负窥得天机、顺承天命,可今天短短半柱香,被一个练气四层的外门弟子连续颠覆认知。
她懂阵道、察杀机、知进退、懂取舍。
最离谱的是——她太会藏了。
明明眼界、洞察力、大局观远超在场所有人,却永远把贪财随性当外衣,把所有锋芒死死捂住。
云舒晚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她的阵道认知,绝非外门所能接触,太过反常。”
谢珩眸色沉沉:“不是学识高,是心性稳。她从不被表象迷惑。”
迷雾假相、天命威慑、众人偏见,全都困不住她。
此人,是真正的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