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衣服脱了。”时佑宁如是说。
陈梧心脏一跳,最后还是选择脱掉衣服,露出上半身精壮的肌肉。
一,二,三……八块腹肌。
时佑宁在心里数了一下,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视线在肌肉线条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像被烫到般移开,换上更凶狠的表情。
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谁让你只脱上衣了?我要你把身上所有衣服都脱下来,一件不剩。”
“现在脱。”
“……”陈梧抬眼看向时佑宁,这算什么?勾引?还是玩火?他咬了一下后槽牙,问道:“少爷,你确定吗?”
“我是这个房子的主人,我说的话就是命令,你问我确不确定?”时佑宁没羞辱过Alpha,一直很想拿宗聿开刀,但他现在还不敢。
面前有一个好欺负的Alpha一定要捉住机会。
“还是说,你想拒绝我?想试试违抗我的下场?”
陈梧当然不会拒绝,但因为前车之鉴,如果时佑宁依旧是把他当做一条狗来羞辱,那么这种病态的情结得到满足不是一件很好的事。
至少对于时佑宁的恢复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
如果以后时佑宁想玩,把这个当做一种情趣,陈梧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他垂眸,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想通了什么,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我当然不会拒绝。”
脱裤子那当然要站起来脱了,陈梧撑着身体站起来,毫不拖泥带水,一双直直的长腿就这样裸露在外面,整个人坦诚地站在时佑宁面前。
呼吸顿时一滞,时佑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陈梧吸引,随即又像被灼伤般猛地别开,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你你你……跪下!”声音比平时更加尖锐,带着一丝颤抖,“眼睛向下看,不准看我!”
陈梧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对这种感觉食髓知味。他勾唇轻笑了一声,跪了下来,没看这个高高在上还傲娇害羞得不行的少爷,目光低垂。
“我只听你的。”
语气几乎是纵容。
要说时佑宁以前是脾气暴躁,那么现在的恶趣味就是被人纵容出来的,跟陈梧绝对脱不开关系。
让本就不正常的情绪变得更加病态,也是一种本事。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跑了。
“记住你说过的话。”时佑宁的视线逐渐下移,“爬到我面前来。”
陈梧膝行两步,如果他有尾巴,那应该是朝着少爷不厌其烦地摇着吧。
看着Alpha的动作,时佑宁的嘴角不自觉勾起扭曲的笑,“还真听话啊……再近点,直到我能碰到你的脸。”
陈梧凑过去,贴了一下对方的小腿,小腿的肌肉登时有一瞬间的紧绷,时佑宁有一种想抬脚踢他的冲动,但终究只是痉挛了一下。
说不定多试几次,腿就自己动起来了……
时佑宁伸手揪住了陈梧的头发,迫使那人抬头,“你又擅自碰——”我。
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完,他的身影直直撞入陈梧深邃的眸中,似乎是被揪疼了,眸中闪着水光。
装的!绝对是装的!时佑宁这样想。
却不自觉地松了一些力道,他从来没有被陈梧这样看过,印象中没有,没有印象的也不会有,因此渴望着这个人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猛地松开手。
好奇怪……
还没等时佑宁思考出所以然来,陈梧的问题像一道惊雷,劈到他的头顶上——
“少爷,你的腿为什么残疾?我能问问吗?”陈梧伸手,常年打工,手上生出薄薄的茧,指尖轻轻摩挲着时佑宁盖着双腿的毯子。
时佑宁的脸色瞬间阴沉,一巴掌挥在陈梧的脸上,“啪”得一声在房间里响起,“谁允许你问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愤怒,“我的腿怎么样,关你这个仆人什么事?”
俯身凑近陈梧,时佑宁是真的生气了,眼尾微微泛着浅浅的粉红,“再敢碰我,再敢问我的事,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触到了逆鳞。
陈梧:“……”刘管家说得对。
“好,不问了,我的错。”陈梧见好就收,话锋一转,“那……少爷想听关于我以前的事吗?”
时佑宁眉梢轻挑,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陈梧会说这个,“你的事?”语气中满是不屑,“我有那么无聊吗,要听一个仆人的破事?”
但傲娇小猫身体往往比嘴巴诚实,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讽刺的笑,“不过……你要是觉得不说就活不下去,那就说吧,让我看看能有多精彩。”
陈梧把人从轮椅上抱起来,放到沙发上,“时佑宁,我以前就认识你,但你……好像不记得我了。”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发梢,有些自言自语地说道。
被陈梧突然越界的举动惊到,时佑宁下意识想要发作,但听到对方的话后动作一滞,眼神变得锐利。
时佑宁:“认识我?”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Alpha,试图从陈梧的脸上找出熟悉的痕迹,无果。
“我怎么不记得?”他说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声音也冷了几分,“你说清楚,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以前的事。”陈梧凑过去,稍稍起身,把时佑宁困在臂弯里。
因为对方的靠进,时佑宁的身体下意识紧绷,他的双手抵在陈梧胸前,却没有用力推开。
“很久以前?”他眯起眼睛,努力回想,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别给我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嘴上虽硬,声音却有些发颤。
“具体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我?你快说啊!”
时佑宁已经很久不头疼了,情绪的不稳定、瘫痪在床的抑郁,以及深夜里痉挛的肌肉,独自承受疼痛,这些他都学会习惯,唯独头疼,是曾经的他最难以忍受的。
每一次疼起来他都觉得有人拿着锤子在他的脑袋里敲,宗聿会带他去医院,躺在床上,头上缠满线圈。
宗聿握着他的手,安慰道:“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那时,时佑宁觉得宗聿简直是他唯一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果真,他深深睡了一觉,再次醒来,不疼了,就是感觉空空的,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日复一日,只要头疼就去医院,去了医院就会睡着,睡醒之后心中的空虚感就会重一分。
只要他不在意,就不会这样。
时佑宁又学会了。
但当脑海深处的疼痛再次袭来,他不知道怎么办,陌生得让他无措。
他很害怕。
却也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