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佑宁骂完,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陈梧,像是要把这个人生吞活剥了才好,“你愣着干什么!还不滚去重新倒茶!这次,要是再不对,我就把你的手废了!”
陈梧立即起身继续倒茶,中间还叫刘管家端了新的热茶进来,热茶和凉茶混合,耐心地试了试温度,刚好入口温热才拿过去。
“少爷,别把我的手废了,废了就不能照顾少爷了,我很想留下来照顾你的。”陈梧单膝下跪,把手里的装着茶的瓷杯递过去。
听到陈梧说“很想留下来”,时佑宁瞳孔一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极快,随即又被更加浓烈的怀疑和恶劣覆盖。
——陈梧从见到他开始就很奇怪。
时佑宁没有伸手接茶,而是用指尖轻轻敲打着轮椅的金属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陈梧发现时佑宁思考的时候就会无意识做这个动作,从来没有变。
“想留下来?”时佑宁重复着陈梧的话,语气充满不屑和嘲讽,“为什么?你们这些卑贱的穷人就为了那点钱,还是——”他故意拖长尾音,眼神有些微妙,在陈梧的身上肆意游走,“有别的目的?”
这不怀好意的揣测落下,时佑宁终于伸出手,却不是为了接茶杯,而是捏住陈梧的下巴,迫使后者抬头,与他对视,“看着我的眼睛,你再说一遍,你想留下来,照顾我?”
“我想留下来,照顾少爷。”陈梧毫不犹豫地回答,抬手把茶杯递过去,“少爷,你再不喝,茶又要凉了,我要重新倒了。”
时佑宁死死盯着他,试图从这个人的眼里找出破绽或者虚伪,但对方始终平静,让时佑宁感到挫败,还有一种病态的好奇。
陈梧到底能忍受到哪种程度?
时佑宁猛地夺过茶杯,动作大得让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自己的手上,却毫不在意。
他没有立刻喝,而是举着杯子在陈梧的面前晃了晃,“这次要是再凉了,我就把刘管家拿进来的热茶浇在你这张总是那么听话的嘴上。”
邪恶小猫威胁完,才矜贵地将茶杯凑近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陈梧伸出手,耐心地替少爷擦了擦手背上的茶水,柔声问道:“嗯,温度合适吗?”
茶水的温度确实很好,入口温热,但陈梧的触碰却像火一样,烫到了时佑宁。他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又强迫自己不动,不能在这个卑劣的Alpha面前露出一点无措和狼狈。于是也就任由着陈梧握着他的手,同时,也萌生了一种隐秘快感的情绪在身体里翻涌。
时佑宁觉得很奇怪,好像自己在渴望和期待这个人的触碰一样,后颈上贴着抑制贴的腺体感觉到一阵燥热,飘出一丝葡萄柚的气息。
品尝完,时佑宁把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合适。”
声音似乎比刚才更哑了一点,他突然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嘴角,那里也因为喝茶而沾到了一滴茶水,留下微痒的触感。
“这里,也有。”
眼神挑衅地看着陈梧,似乎在等着这个人接下来会怎么做。
陈梧看了一眼就躲开目光,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指尖捏着一张纸巾抽出来,小心翼翼地替少爷擦拭嘴角。
陈梧的指尖擦过嘴角时,时佑宁的身体显然有一瞬间的僵硬,但骄傲如时佑宁,又故意放松,做出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不表现出来,呼吸却是明显乱了一拍。
陈梧:“好了。”
等他擦完,时佑宁没有像之前那样继续羞辱他,而是沉默了片刻,眼神在他的身上游移。指尖轻点着扶手,似乎在思考什么新的折磨方式。
突然,时佑宁开口,语气却与之前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随意。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忽然想不起这个任由他欺负的人的名字,这令他有些烦躁。
而听到这个问题的陈梧彻底愣住了,他也终于明白,时佑宁车祸后造成的后遗症,没那么简单。
“陈梧。”
“耳东陈,梧桐的梧。”
陈梧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他回想起曾经那个总是把笑挂在脸上的少年,穿着白色的衬衫和水蓝色的牛仔裤,记得最牢的就是陈梧的名字,还会在草稿纸上写满陈梧的名字。
但现在,时佑宁什么都不记得了,需要一遍又一遍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梧压下涌上心头的情绪,故作镇定地说:“刚刚跟少爷说过一次了,但是,少爷却说,让我不要有名字。”后半句似乎有些委屈。
时佑宁动了动嘴唇,“陈梧……”他像刚才一样,在口中喃喃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真难听。”眼神一凛,又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你最好记住,在我时家的别墅里,你还是不要有名字比较好,也不配有名字。因为,有名字只会让你产生不该有的错觉,比如,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陈梧也不生气,面前的人就像一个没有记忆的AI,需要不断的输入指令才能让对方记住自己。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很疼。
那场车祸,对于陈梧来说是厄运的开始。而对于时佑宁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刘管家再次来敲门,有节奏的笃笃声传来。时佑宁的目光转向门外,“进。”
少爷虽然残疾了,但那股脾气还在,更别说情绪越发暴躁,一说话,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大气也不敢出一点。
刘管家推开门,恭恭敬敬地走进来,按照惯例先鞠躬,然后跪在时佑宁面前,垂着头,“少爷,晚餐做好了。”
话音刚落,别墅楼下的落地大钟摆就敲响了,傍晚六点,dinnertime。
时佑宁点了一下头,用眼神示意陈梧跟上。
刘管家等时佑宁控制着金属轮椅除了房间,就给他的就是一个背影,才站起身,恭敬地跟在后面。
陈梧学聪明了,刘管家起了,他才起,于是两个人就跟左右护法一样,跟在时佑宁的身后。
电梯下行,到达一楼餐厅,餐桌上摆着一个碟子,上面是意面和鸡蛋,点缀了几颗圣女果,旁边还倒满了一杯羽衣甘蓝汁。
少爷的腿不好,饮食还挺健康的。
时佑宁开口:“陈梧。”
陈梧听到自己的名字,像只小狗一样摇着尾巴就去了。
只见时佑宁双手抱臂,坐在轮椅上,餐厅的白灯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照的宛如一尊发着光的神像,漂亮得不可方物。
陈梧:“少爷……?”
时佑宁:“抱我。”
陈梧怔了一下,时佑宁显然不是在开玩笑,两秒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是要把少爷抱过去,放到椅子上,好让少爷开始用餐。
他会意,弯腰俯下身,一手从背后环住时佑宁的腰,一手绕到双腿下面,毫不费力地将人抱起来。
时佑宁作为一个成年男性,并不矮,但又是个残疾的Omega,整个人不算很重,腿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还散发着一股葡萄柚的清香。
陈梧舔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嘴唇。少爷招的那些人,也会被要求这样抱他吗?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有点不舒服。
时佑宁的屁股稳当地接触到椅子上,陈梧还贴心地放了软垫,椅子挺高的,双腿还触碰不到地面,就这样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