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长戈淡淡开口：“北境官册在册。乱石沟无田、无税、无籍、无辖。属无主荒弃地界。”抬眼看向周县令面容凛冽，“荒泉废流，弃之不用，民可自取。这是前朝传下的便民律条。周县令可认同？”

周县令直接被噎住，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她不取主泉，不占官产。只引废弃余水，开荒种地。于官无损，于民有益。”卫长戈继续道，“你以私念胁迫良民，借公权谋私欲，该当何罪？”

他声音平稳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卫长戈气场过于强大，把周县令直接镇住，他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之前的嚣张气焰彻底熄火。

周县令定定的看了一眼男人，说不上哪里熟悉，一种莫名的恐惧由心而生。他脑子里迅速转动。北境虽偏，但若有人上告核查，别说他这个小小的县令之位不保，更会牵连到朝堂上下数百官员。这些官员，官官相护，如果出事，他及他全家都会下场凄惨。

周管家咬着牙，最终只能妥协：“罢了！后山废泉本就是无用流水。你们要引便引！别沾主泉半分，别给我惹事！”

卫长戈没有说话，轻拍一下姜宁肩膀示意她可以走了。

从官苑离开，姜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这就同意了？”她偏头看向与她并肩的男人。

卫长戈点点头。

姜宁忽然觉得自己捡回来的是个宝藏男。

这算是种瓜得瓜吧？！

周县令自从姜宁二人走后，身体虚脱的坐在躺椅上，半晌，叫来程师爷：“川海，你觉不觉得刚才来的男人在哪里见过？”

程师爷仔细回想后摇摇头。

周县令眉头拧紧，想破大天都没有像出来哪里见过，最终放弃。

*

温泉水已经搞定，接下来就是如何引流。

挖渠要越过一座山，这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好在姜宁是个纯纯理科生，物理学的一等一的好。她认真研究后在纸上画了不同的草图，反复推敲最终找到最优的引水方案。

剩下的就是撸着袖子大干一场。

姜宁带着萧毅从外乡雇了几个大汉，按照图纸的路线开始挖渠，每天起早贪黑，累的躺到床上就睡着了。卫长戈因为冻伤无法干重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姜宁忙碌个不停。

温泉水终于引入，姜宁捏了把地里的土，土质松软，带着浅浅的温度。确认土质符合种植标准，她又带着萧毅开始做播种前的翻土工作，把土地翻新，打碎大块的土疙瘩，除杂草，清理碎石，给土地彻底翻新。

看似最基础的工作却非常耗时，土地因为常年没有播种，翻土的工作十分费力。姜宁每天从早到晚都在田地奔波，，不辞辛苦。

日子就这样过了快半个月，卫长戈的手脚还是使不上一点力气，连想拿锄头帮姜宁都抬不动，骨头像是被万根针刺一样疼痛。

他问姜宁自己的病情，姜宁只告诉他：“大夫说这个病需要慢慢养，过个把月自己就好了。”

人都是要给希望，只有给了希望，他才会有盼头。卫长戈信了她的话。

这日姜宁刚从地里回来，就听见屋子里传出“啪嗒”一声。

姜宁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快跑几步进屋，结果刚进去就看见地上的碎碗片和洒落一地的白饭。

青云眼睛红红的，卫长戈闭着眼睛不说话。

“怎么了？”她询问。

“小姐，他——”青云看到姜宁，委屈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指着地上的白饭，抽噎着说，“他说不吃，还把饭打翻了。”

姜宁不明白卫长戈为什么忽然这样，询问一下才知道，青云将卫长戈的病情如实告诉了他。

卫长戈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是北江的大将军，保卫国家保卫百姓，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使命。可如今的他却成了一个连锄头都拿不起来的废人，不能上战场杀敌，不能保卫国家，这样他与死了有什么分别。

姜宁不理解卫长戈这样行为的原因，只当是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

她轻拍一下青云肩膀，安慰道：“没事，你先下去吧。”随后蹲下身子将打翻的碎碗片一一捡起来。又将碎碗片放在桌子上，语带嘲讽得说了句：“怎么…不想活了？”

卫长戈紧闭双眼，不说话，装死人一般。

姜宁的脾气上来了，语气不善：“我这么辛苦的把你救回来，不是为了让你死在我屋子里给我添堵的。”然后指着地上洒落的白饭，有些心疼，“你知道我手上的这碗饭是多少百姓奢望而不得的粮食吗？你就这么糟蹋。你要是不想吃可以不吃，从现在开始没有人再给你送饭。”

越说越来气，指着卫长戈，“你当初要是一心求死，又何必向我求救！一个大男人受到一点点小小的挫折就要死要活的，人家史铁生双腿残疾还能写出旷世奇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