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蕈点点头,这确实是小花提的。
“她亲口跟你说的?”木白爷爷追问道,握着藤杖的那只手捏的泛白。
“嗯。”阿蕈的声音很小,“她问我有没有听过这个地方。我说没有。她笑了笑,说‘随便问问’。”
木白爷爷没有接话。他转过身,面朝洞壁,沉默了很久。三个小妖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背影忽然矮了一些,像一棵被时间压弯的树。
“她还说了什么?”木白爷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月落之地……她还说了别的吗?”
“没有了。”阿蕈摇头,“就问了这一句。”
木白爷爷没有再追问。却是嗤的一声,像是在苦笑,又像是自嘲。
“好一个月落之地……作孽啊。”他低低地说了一声,声音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作孽啊,作孽啊……”木白爷爷口中念念有词,几步走到了洞口,朝着山中深处的方向,缓缓跪下。
三个小妖愣住了。他们从来没见过木白爷爷这样。
木白爷爷的双手撑在地上,额头低垂,几乎要碰到地面。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桃花娘娘保佑,山里小妖不懂事,不知轻重……什么月落之地的,她还是个没多大能耐的小妖怪,桃花娘娘一定保佑她,保佑咱们小花,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他的声音在发抖。
阿蕈眼眶一热,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他身后。醋醋和玖婉跟着跪下来,三个人并排跪成一排,低着头,不敢出声。
三个小妖见木白爷爷如此举动,连忙在后面有样学样,扑通扑通跪了下来。
醋醋在后面小声地问道,“木白爷爷,桃花娘娘是谁啊?我们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木白起身,“不该问的别问,从今天开始,什么月落之地,你们三个只当没有听说过,以后我要是在别的小妖口中得知你们讨论什么‘月落之地’,严惩不贷!”
“为什么!月落之地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能提?小花下山前只提过这个,她走肯定和这个有关系!”阿蕈不理解,但事关小伙伴的安危,他很着急。
“我会亲自下山找他回来,”木白爷爷扶着阿蕈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是曦月山小妖里年纪最大的,小花视你为兄长,不止阿蕈和玖婉,曦月山其他的小妖也都最信赖你,你要慢慢地担起事来,如果我在山下出事,这曦月山,以后可就靠你了。”
他站在洞口,曦月山的晚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阿蕈看着眼前这个一直以来疼爱他们的长辈,只觉得他的背影比平时又佝偻了几分。
山里的小妖只知道木白爷爷是一棵长在曦月山,已有百年、千年,甚至可能万年的老柏树,但具体多大,没有人知道,好像从很久很久之前,木白爷爷就在这里了,大到,估计木白爷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少岁,只是这一刻,阿蕈觉得,他好像比之前更加苍老了。
“爷爷……”阿蕈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感觉喉咙堵堵的,眼睛又酸又涩,关键,还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
醋醋和玖婉也是,嘴巴张了好几次,但都没发出声音,只一味地瘪嘴和呜咽。
木白转身要走,阿蕈拦住了他。
“都待着,我会去跟山里那几个老家伙一并交代。三天之后,我若没把小花带回来,阿蕈,曦月山,以后就靠你了,山下危险,凡人的恶远比妖族更可怕。都别来找我们,听话。”
醋醋和玖婉在后面扯着木白爷爷的衣袖只顾哭,“乖醋醋,你身上有仙缘,好好修炼,听阿蕈的话,照顾好玖婉还有其他小妖。还有玖婉,别天天就想着玩。”
他把每个孩子都搂在怀里摸了摸脑袋,不舍地转身,往山里去了。
三个小妖并排站在洞口,脸上整整齐齐的都挂着两条眼泪,看着木白爷爷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被山雾吞掉了。
曦月山熟悉的晚风又吹过来,带着凉意,也带着后面即将面临的不知名的风风雨雨。
“桃花娘娘是谁?”醋醋吸了吸鼻子,问。
“不知道。”玖婉摇了摇头,看向阿蕈。
“我也没听过,别问了,木白爷爷不让问。”阿蕈看着木白爷爷走的方向,也擦了擦眼泪。
既然都不知道,也都说了别问,她是谁,好像也确实不再那么重要了,只要小花能平安回来,三小妖都觉得不重要,只要平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