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荒城深处沙漠,它城外的妖村,意外的很湿润。
雨天会加速人们的烦躁,细细密密不间断的小雨,加上偶尔骤然出现的暴雨,让人的心情郁结。
妖村里的妖怪不打伞,来到这里的捉妖师也不打伞,雨伞似乎成为某种禁忌物,谁都不可触碰。
被雨水沾湿沉重的身躯,让一干捉妖师苦不堪言,只想早早找好屋舍住进去。
晏乘风顺着定位走过去,大门紧闭,窗户上贴满符咒。
她手一沾到门,就见天空泼墨般迅速变黑。大片大片的暮色推移而至,驱逐还停留在外的人。
她一进门,仲若施立刻在大门上封了好几道符咒。
抬头,果然,头顶也是密密麻麻的符咒。
不愧是符师啊,被符箓层层包裹才能安心。不过……仲若施这个神婆未免太有钱了点,这么多符纸,得花多少钱啊。
像她这种皮糙肉厚的穷鬼,遇事都靠肉身硬抗,也是给她享受到符箓护身的好日子了。
转头一看,眼前的景象让晏乘风愣住,浑身一僵,一股寒气窜上来。
她看到一方供桌。她可以很肯定,这是一方供桌,因为桌上,还有一座坍塌的神像。哪怕仅剩底座存留,神像早已消失,依旧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怎么找到这间屋子的?”她嗓子发干。
“怎么了吗?”云无终走上来。他收拾了一下屋内的干草和断裂的木材,用作取火。
仲若施扔出一张火符,点起火堆。
“你们以前在外面,也会住庙里吗?”她攥紧拳头问道,越看这方供桌,越觉诡异,仿佛有某种无形的东西,藏匿在供桌之下,将从破碎的神像中,窈窈升起。
她紧张的模样吓住了三人。
仲若施结巴道,“我们不能住吗?要不要换个地方?”
左善无看了眼外头伸手不见五指的天,“换不了了,已经天黑。天黑算夜间,夜间不能出门。”
火光明明灭灭吻在晏乘风脸上,雨声混杂火堆发出的噼啪声,如果不是身处此等险境中,该是个安逸的氛围。
晏乘风抽刀,一刀斩下,将神像的底座也砍的粉碎。
就连供桌,也劈了当柴烧。
“希望能行吧。”
供奉的位置,某些程度上来说,相当于召唤的地点。将召唤的地方毁掉,或许能阻止邪神降临。
“妖怪也供奉神明吗?”仲若施好奇。
晏乘风道,“或许吧。”
诸天万界,总有能庇护他们的神明。
或许曾经某个界位和这里相连,泄露了一些异域神明的气息,让这里的妖怪心生敬仰。
又或者某位神曾在此驻足传道。
还有一种可能,大妖怪为了能更好掠夺小妖怪的力量,将自己供奉于高台之上,吸取他麾下小妖的信仰之力。走邪神路子的妖怪,远比普通的妖怪更难对付。
最好不要是这种可能。
千万不要。
无论如何,出现庙宇都不是好事。
很明显,这是一个无神的世界。
“我们轮流守夜,不要睡的太死,把武器拿在手上睡,确保出现意外时,能随时动手。”
大雨天坐在火堆边上烤火,实在是件很催眠的事。
别说他们三,晏乘风自己都昏昏欲睡。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痛的龇牙咧嘴的,“行了,前半夜我守着你们先睡。后半夜再换班。”
仲若施说,“我和你一起守夜,两个人,也有个照应。万一有谁发生意外说不了话,另一个人也好及时把他们两叫起来。”
“好!”
云无终打了个哈欠,困的不行,倒头就睡。
左善无抱着刀,坐着睡觉。
闭上眼睛之后,他问了晏乘风一个问题,“夜间的规则是不要出门,我们白天也不出门的话,可以吗?”
“你想说白天休息?”晏乘风明白他的意思。
夜晚,等于危险。白天,是不是等于相对安全?
既然相对安全,是否能够躲起来休眠,养精蓄锐,等待夜晚的大战?
已知此番妖村之行困难重重,既如此,便将保命作为第一要务,不再管诛妖之事。
晏乘风沉吟片刻,摇摇头,“不可以,说到底,白天安全也不过是假设。今天没危险,不代表明天没有。”
更重要的一点,谁能保证,屋内和屋外用的是同一片天?
万一屋内永远处于黑夜,只有屋外才能有短暂的白天,难道要睡在外头?
她可没有忘记住在村子中心的那群妖怪说的话。
他们在期待死亡,期待捉妖师触犯规则,期待他们四年一度的饱食。
火光暗了一瞬,室内温度骤降。
左善无立刻睁开双眼,执刀站起。
莲花法阵自云无终脚下绽放,警惕的环视四方。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是妖怪降临。
“外界的朋友们好啊,欢迎住进我家。”阴恻恻的嗓音从地下响起,众人齐齐转头,声音的来源,正是供桌的方向。
“咻咻”
“咻咻”
“咻咻”
好像有虫子爬出来了。
声音让人浑身鸡皮疙瘩乍起,下意识汗毛倒竖。
“乘风,”仲若施声音打着颤,“你看四面的墙壁上。”
众人陡然一惊,看见蜘蛛,密密麻麻的蜘蛛,无数蜘蛛,从各个角落长出来,多到覆盖墙体,覆盖地面,覆盖破了大洞的屋顶,齐刷刷朝他们四人爬过来。
“用火符!”晏乘风冲仲若施道。
仲若施扔出一叠符纸,火焰烧灼到各个角落,蜘蛛烧焦的刺鼻糊味传出来,呛的人嗓子生疼,忍不住想要咳嗽。
虫潮被烧毁一波,只见地下出现一道裂缝。
一双苍白腐朽的手上,遍布黑色的经络,从地底爬了上来。
等它彻底露面,四人心头齐齐一紧。
一个长了八只手臂,满脸遍布蜘蛛鬼面花纹的老头,一脸垂涎的欢迎他们的到来。
云无终不可置信,“乘风,你告诉我,夜间不许出门的规则是错误的吧?它一定是错误的吧?我擦,要早知道不出门遇到这种怪物,躲在屋子里的意义在哪儿?谁他娘的探索出夜间不许出门的规则?!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左善无冷冷呵斥,“闭嘴!”
撞见大妖,谁的心情都不会好。
左善无道,“与其抱怨,不如想想如何解决它。这里是妖村,出现意外实属寻常,若是今晚能一觉睡到大天亮,才该害怕!”
惨叫声适时传来。
村子里屋舍连片,哪怕晏乘风四人住的是间破庙,也离村民的居所不远。
“救命啊!”
“啊!!!”
“救救我!来人啊!”
捉妖师痛苦的呼救声彻底点燃恐惧,一时间,整个村子被法光点亮,打斗声不绝于耳。
八手蜘蛛老头伸出四只手,一手指着他们一个,尖尖的指甲白惨惨,锋利的像刀刃,还闪着白光。
“我先从哪个开始吃呢?”涎水从嘴边滴落,他嘿嘿笑,“好久没开饭了,可算是有人给我送饭来了啊。”
他一跃而下,八只手朝四人抓来。
左善无一刀砍断老头两只手,云无终身边一朵莲花绽放,牢牢挡住八手蜘蛛的攻击。
指甲上带着毒液,仲若施的符纸一经毒液侵染,溶解的一干二净,眼见指甲要扎到她脑袋上,一条白骨鞭将她卷走,晏乘风手起刀落,将六只手臂尽数斩断。
手臂掉在地上,渗出绿色的血,血里冒着丝丝黑烟,不紧不慢的散发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