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连忙起身，对着门口方向垂首，神色凝重。

床榻上的姜元君听见动静，缓缓闭上眼，将眼底翻涌的悲恸尽数掩去，只余下一片死寂的苍白。

“姐姐你没事吧？”殿外传来了江沁月带着关心的声音，可落到她的耳中，变成了一阵阵嘲讽，她好像在说：“你先一步得到了辰王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连一个孩子都留不住？”

“侧妃请回吧，不要打扰王妃娘娘休息。”青禾提步把门关上，完全没给屋外的人留什么好脸色。

“那妹妹先行告退了，姐姐好生养着。”门关上后，江沁月没半点挫败感，嘴角的笑容反而越来越深，最后甩开衣袖转身走了。

一旁的丫鬟开始收拾屋内的东西，整间屋子内一片死寂，无人赶上前讲一句话。

姜元君强行压住眼底的泪水，声音变得微弱：“不要把此事告诉王爷，把屋内收拾好。”

“是，王妃。”

屋内的丫鬟停下来一会后便又开始忙碌，青禾回来安抚过后便转身出去熬药，要是时间晚了，姜元君往后就真的毁了。

院中的丫鬟踢踢踏踏的进来，又出去，每一道脚步声都无比清晰的落在姜元君的耳中，她双眼无神的看着头顶的床幔，双手覆在小腹上久久不曾拿开，明明早上还有温度的小腹，现在却像冰窖一般寒冷。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重新安静了下来，青禾端着药回来伺候她喝下。

药入口的一瞬间，姜元君觉得整个人都跟着变苦了，每喝下一口心口就会传来一阵疼痛，像自己在把那一个小生命一步步亲手送走。

无尽的悲伤过后，理智一点点回到姜元君大脑中，那一块石板动的太过蹊跷，她去过小暖房无数次，怎么往日都不曾动，今日会那个样子，喝下最后一口药后，姜元君侧过头看着青禾。

“青禾，去查，这些时日谁去过小园子，今日谁在石阶前逗留过。”

“王妃你的意思是······”

姜元君点点头，身在皇家，一旦有了身孕，便会成为众矢之的，有多少人期盼那个孩子平安降生，便会有更多的人希望他永远只是一个未成形的孩子。

而放眼整个偌大的王府，全府上下皆为辰王心腹，这些人断不可能向她下手，唯一可能的便是那新抬进来的侧妃。

“是，王妃，奴婢这就去。”

青禾离开后，姜元君的目光在屋内的流转，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在枕头上晕开一摊泪渍。

看向身旁那个带着他气息的枕头时，姜元君轻轻闭上了眼睛，胸口处传来一阵比方才还疼千万倍的感觉。

“夜北溟，我说过的，你可以娶侧妃进王府，但只是那一件事，而现在我的孩子没了······”

姜元君的大脑一片空白，闭上眼睛便是一个刚成型的婴儿在对着她笑。

一个多时辰过去，青禾再次踏入了屋内：“王妃，查明白了，近日侧妃经常出入小暖房，今日下雨时，她身旁的丫鬟让王府的小厮支开小园子的丫鬟，一个人进去过。”

结果还真如姜元君所料，她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容：“青禾，把所有东西收拾完，我们回将军府。”

青禾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可是王妃······”

“别可是了，快去吧！”

看着青禾在屋内收拾，姜元君强撑着起身，从箱子里翻出大婚那日的和离书，她原是打算等大婚一年那日，当着他的面把此和离书销毁，此后两人好好过日子。

可世间总有太多的事与愿违，还没得到大婚一年那日，孩子先没了。

姜元君颤抖着翻开折子，上面是他强劲有力的字迹：

“盖自结缡以来，夙愿相守，奈何世事相违，情分难续。

夫夜北溟，与妻姜元君，本以礼成婚，冀得琴瑟相和，共度朝夕。然今二人志趣相悖，心意难通，相处之间，徒生隔阂，再无伉俪之欢。强为厮守，两相磋磨，反负当初盟约。

今愿放其离去，立此和离文书。

自和离之日起，夫妻名分就此断绝。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家中财物，按理剖分，互不追索；旧日恩怨，一笔勾销。此后各自安身，互不纠缠，不得寻扰彼此亲眷。

此系双方本心，并无逼迫，立书为证，永不反悔。

夫：夜北溟。

妻：姜元君。”

姜元君一字一句的看完了上面的内容，结尾处夜北溟三个字上还有一个红红的指印。

视线一次次被模糊，姜元君擦去眼角的泪水，咬破指尖，在名字上按下手印，自己拿走一份，留下一份同他那枚玉佩放在桌上。

等所有东西都收拾完后，青禾搀扶着姜元君往侧门处走，身后的丫鬟小厮拿着东西。

跨上马车，姜元君站在车辕上看着眼前偌大的王府，住了那么久的王府，此刻却变得格外陌生，像她第一次来这一样。

一样的让人感到陌生，却又是两种心境。

“夜北溟，你的侧妃我不动，我们，没有以后了。”

留下一句话后，姜元君走进马车，这一句话，连同她的马车一同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