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又为什么选择告诉我了呢？”谢清看见萧辞眼中隐有笑意，不算剧烈，但依然非常明显。

这个发现使他绷紧了嘴唇。

“因为我觉得，你大概不会想要什么基于‘为了你好’这样的理由而产生的隐瞒。”

“可是告诉我这些的风险很大吧？”萧辞继续盯着他：“如果我没有做出你想要的选择呢？哪怕你的地位声誉都很稳固，我不一定能够在天下人面前揭穿你，但至少，我有能力阻止你。”

“所以……你是因为对我昏了头，不管不顾到看不见一切的风险。还是……相信我一定会选择你，哪怕是面对这么危险又无理的选择？”

‘你爱我’和‘我爱你’。哪个选择都不算清白。

那双眼中的笑意已经蔓延到可恶的程度了。

就像是一个咄咄逼人的猎手，妄图一点一点把他逼到边缘。

谢清眼中突地窜上一股小小的、混杂着不服气的不爽感。

明明是自己的心绪，怎么反倒被人捏在了手里，成了试探、撩拨、对自己步步紧逼的证据？

不可以。

谢清不想再听到一个翻版的“你爱我”，对于自己态度的宣告，必须紧紧捏在自己手里。

于是谢清抬眼：“这不是一个选择题。”

“因为没有非此即彼。我既相信你，也有考虑你。我愿意相信你会选择我，也愿意承担你不这样做的风险。”

谢清终于如愿欣赏到了那双眼眸中剧烈的震颤，萧辞毫不加掩饰的震惊和隐约泄露的喜意，让他体会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意和舒适。

萧辞紧紧地盯着他，目光克制地在周遭环绕了一圈，最终垂下眼，认真地捏了捏他的掌心。一次又一次。

谢清轻轻将手往上抬了抬，把他的视线连带着一起拉了上来：“所以你的答案呢？”

“很明显，我是一个坏人。我早有预谋，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坏事。”

谢清的传音轻缓地落入识海，尤其是最后一句，几乎像是带着蛊惑的气息。

“我要世界之心，你会帮我吗？”

捏着自己手心的力气倏然放大，但谢清的视线依旧不偏不倚地锁定了萧辞的眼眸。

他在等一个答案。

哪怕这么理直气壮地问出这么蛮不讲理的问题，他依然在等一个答案。

“会。”

终于，闷闷的传音滚进了识海里。

萧辞的视线又在周遭逡巡了一圈，但最终还是垂着眼，把谢清的手掌更用力地揉进手心里。

“那来谈谈刚刚没有说完的问题？”

询问的语气。

只是传音送出去，萧辞却迟迟没有回应，依然认真地扒拉他的手指。

“别急。”于是谢清道：“你不想听听我的计划吗？我们换个地方，先把这些东西理一理。”

萧辞抬眸看他，目光有些沉，还透着一点很隐蔽的、因为愿望没有被满足产生的细小不爽。

可是谢清还是听到他回答说：“嗯。”

“之前我说的事情有很大可能性会发生。如果我取走世界之心，没了这个力量作为支撑的妖域大概率会崩塌。所以，为了稳定局势，我会选择先留下一部分能量。”谢清和萧辞一边走一边道。

脑海中的系统却是懵了：【留什么一部分？怎么留一部分？摘取程序一旦启动就会吸干世界之心啊。】

‘所以在此之前，我会对它做一些改造，成功了才会下手。’

完全不是商量的口吻，俨然又是一个令系统想立刻死机的无理通知。

【你要把能源外壳留下，剩下一部分的本源能量二次摘取？】

太疯狂了吧？宿主怎么老干这种令统匪夷所思的事。

就在它不抱希望地准备规劝时，谢清却先一步开口了。

‘你也知道，世界之心的能量已经溢散，按照原定方案，只能等它再次成熟，这基本遥遥无期。所以，我们必须换一个方法，这不是我在胡作非为，而是目前最明智、也是唯一的选择。先摘取一部分的能力，再想办法把妖域的人驱离，这样才能找机会把溢散的能量从此处收集回去。’

【好像也有点道理。】

系统将信将疑：【但是分两次摘取真的没问题？】

‘当然没有问题。’

“留下的这部分足以稳定局势。它不会让妖域的现有秩序彻底崩塌，所以我们还来得及动一些脑筋，把这些人引出去。”谢清继续对萧辞传音道。

“引向人界？但是目前北域、东川、中洲和南陆都有各自的秩序，没有哪个势力会愿意让出自己的底盘，去容纳这些陌生的异族。”萧辞提出质疑。

“没错，所以我们必须打乱这个秩序。只有乱起来，才能形成新的格局。”谢清毫不避讳地道：“妖域已经蠢蠢欲动，妖王和这些妖修的动作你也看到了。哪怕妖域这片空间没有受损，他们也不会安于现状。所以，除非人族能把所有妖类赶尽杀绝，不然，势必要和他们磨合出一个新的秩序。”

这是来自世界之心的本源力量对世界做出的增补，这意味着，在世界的自发意识里，所有生灵本就是平等的，共同分享着天机。世界不认可虚拟造物主强行附加的荒诞逻辑。所以，如果要避免这片世界沦为永远的虚拟造物，就必须尊重世界自身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