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出饭店,关叙才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四肢终于松弛下来。
他就着三十七度烤人的阳光,在等红灯的间隙里接听了吴存打来的电话。
“怎么样了,宋城和败阵了没有?”
“看起来唬住了,谢谢你。”
“再找个时间去找找宋家老头吧,人之将死,应该会疼爱这个曾孙子。”
手机再次震动,关叙只好先挂了吴存的电话接了这个陌生的号码,还没喂出声一句冰冷的质问就砸上来。
“在跟谁通话?”
“是小禾?没谁。”
绿灯亮起关叙走向地铁站。
“宋城和找你了吧,第一回交锋打得怎么样?”
“给了二十四万让我滚出北京。”关叙没卖关子立马补充,“我没拿,大概意思是让我等着瞧。”
“呵,你要是为了这点钱答应我还真一辈子瞧不起你。”
“叔叔是留了遗嘱吗?”
“……没有。”电话里的人似乎是苦笑了一声,“又不是病死的哪儿来写这玩意的时间。怎么,宋城和炸你?”
“他提了一嘴。”关叙本以为拿不到那笔遗产会让他失落,可发现自己没有难过的意思意,这份坦然反倒给了他一种道德上的宽慰。
本就不该把属于宋禾西的东西当自己的救命绳。
“扯淡呢这个死人。”宋禾西沉默三秒,又说,“要不要去见见我爸妈。”
关叙握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误触了音量键,“好。”
风过肩头,关叙俯身轻按住了碑前吹歪的花束,几年前秦怡也这么摸他脑袋,让他想起了故去的母亲。
进来之后宋禾西一句话没说,甚至悼念的花束都是关叙带的,他像那个陪同,静静地站在边上。
关叙抬手摸到了冰冷的石碑,照片上的夫妻让他觉得陌生,原来人失去色彩时会感到如此疏离。心里有个声音问自己,他该说些什么,是不是该承诺些什么,可这些念头都被掐灭了。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又怎么拉人一把。这个人还是什么都拥有的宋禾西,他没有资格同情,可同情之外他对宋禾西又能有什么感情。
这场悼念没有悼词,关叙起身下意识看宋禾西,等着宋禾西交代点什么。
“车到了走吧。”宋禾西接过司机的电话走下石梯,清瘦的骨架将纯白短袖撑得有些空荡,牛仔裤随着步伐在膝弯处堆起又舒展。
轿车驶出墓园,穿过一排排的槐树,关叙视线没有焦点,涣散的世界里都是绿色。
“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没有实感?”
宋禾西说话的音量有点小,好在两人在后座挨得极近,关叙收回目光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宋禾西靠在椅背里,开叉的双腿变得不安分,膝部一张一合打着拍子,“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一个人去世意味着什么,感觉其实他们还是在国外,这么说真够幼稚的。我都这样了你更那啥了吧?”
宋禾西企图从关叙那里得到什么情绪反馈,但关叙依然是那张死鱼脸,他连睫毛都没有扇一下,好似这番话很没聊下去的必要。
“关叙,你又哑巴了?”宋禾西语气这时候已经不是很好了。
“?”关叙这时候眨了眨眼,站直背,“从灵魂观来说人死去的只是□□,你觉得不真实没错,当然也没有道理说非得大哭大闹才显得有人情味。”
“……”宋禾西合上不安分的腿,偏头目光瞥向窗外,结束了这个自讨无趣的话题,“你学校到我家要多久?”
“我租了个房子,离你家半个点。”
宋禾西把车窗拉下来,风呼呼往里灌,“这么有钱住朝阳区?”
“公司加班严重,从学校出发太远了。”关叙被风吹得眼睛疼,转头看宋禾西把半个脑袋都从窗户探了出去。
宋禾西的头发大概一个假期没修剪留长了,风一吹头发像一口吹散的蒲公英。
热风里夹杂进来一股咖啡的焦香,很快冲散了车内尘腐的空调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