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屿。”宫言铭叫住了他。
“嗯?”
“加油。”
晏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还是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药味、饭味、还有医院特有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护士推着车从他身边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有人在导诊台前跟护士争论什么,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然后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晏屿走向电梯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连泽。
连泽:[你到医院了?]
晏屿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一行字。
晏屿:[到了。]
连泽:[找到病房了?]
晏屿:[找到了。]
连泽:[宫言铭怎么样?]
晏屿:[还好。手臂骨折,要养一个月。]
连泽:[嗯。你什么时候回去?]
晏屿:[现在就回了。]
连泽:[我这边快办完了。到了跟我说。]
晏屿盯着“到了跟我说”这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他说“到了跟我说”,不是“到家了跟我说”,是“到了跟我说”——他不在意晏屿到了哪里,只在意晏屿到了之后会不会告诉他。
晏屿:[好。]
晏屿按了电梯按钮,等电梯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往外看。
楼下是那个花坛。枯黄的茎叶在风里摇来摇去,花坛旁边的水泥路上空无一人,只有阳光落在上面,白花花的,刺眼。
晏屿看着那个花坛,脑子里又闪过了那个画面。连泽穿着病号服站在花坛旁边,手里举着CT片子对着阳光看。他的脸被阳光照得半透明,晏屿能看到他睫毛的每一根弧度,能看到他因为眯眼而在眼角挤出的细纹,能看到他嘴唇上那道很小很小的疤。
晏屿把手按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凉得他的指尖有点疼。
他在心里说:连泽,我想起来了。
我没有全部想起来,但我已经想起来了足够多的东西。我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知道你为什么会在那辆车上,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该我说了。
晏屿转身走向电梯口,走过走廊,走过护士站,走过那个跟护士争论的人,走过医院的大门,走进秋天的阳光里。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地上,跟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晏屿:[连泽,你今天忙完了来找我好不好?我有话跟你说。很重要的话。]
发送。
对面几乎是秒回。
连泽:[好。]
说完
晏屿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秋天的太阳不烈,温温吞吞地挂在天上,像一杯放了太久、已经不太烫了的茶。他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天很蓝,蓝得很干净,像被人用抹布仔仔细细擦过一遍,一点灰都没留下。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连泽:[你在哪?我现在过来。]
晏屿低头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个定位。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因为他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连泽看到定位就会来,连泽这个人做事从来不问第二遍,你说你在哪,他就来了,不问为什么要来,不问来了要做什么,不问你是不是又要迷路了。你说你在哪,他就来了。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