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看了看晏屿抖得跟筛糠似的手,什么都没说,把手伸过来。
不是牵手的姿势,是手掌朝上,像是给晏屿一个选择。
然后晏屿把手放了上去。
“走了。”
那个人牵着他往外走。经过那两个男人的时候,晏屿低头看了一眼。瘦男人蹲在地上还在喘气,胖男人捂着肩膀靠在墙上,两个人都没敢抬头。
走出巷口的时候,晏屿听到身后传来瘦男人含糊不清的骂声,但被夜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外面的街道依然荒凉,路灯依然是昏黄的,走出去一段路之后,那个人松开了手。
“你家在哪?”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自己家在哪?”
“我知道自己家在哪,但我不知道现在在哪,我迷路了。”
那人抽了抽嘴角,“手机呢?”
“没电了。”
“充电宝?”
“没带。”
“现金?”
“二十块。”晏屿把兜里那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掏出来,展示了一下。
那人看着那张二十块钱,沉默了很久,路灯在他脸上投下光影,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晏屿觉得他在忍笑,很努力地在忍。
“你多大了?”
“十七。”
“十七岁了,出门不带充电宝,不带现金,手机不充满电?”
晏屿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但又找不到反驳的话,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我……我本来只是想去商场的。”晏屿小声辩解,“谁知道会走到这种地方来。”
“商场在西边,这里是北边。”
晏屿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从商场出来往北走了大概两公里,又往东拐了大概八百米,最后进了那条巷子。”那个人说得很平淡。
晏屿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跟踪我?”
“观察。”
“观察跟跟踪有什么区别?”
“观察是用眼睛,跟踪是用脚。”
“这不是一样的吗?”
那个人没接这个话茬,看了晏屿一眼:“把手机给我。”
晏屿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摸出那块黑屏的砖头递过去。那个人接过去,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充电宝,连上数据线,插进手机里。
屏幕亮了一下,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电池图标。
“等五分钟。”他把手机还给晏屿。
晏屿攥着那只正在缓慢回血的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谢谢,但又觉得只说谢谢好像不够。他想问“你叫什么名字”,又觉得这种开头太老套了。他想问“你刚才为什么说你认识我”,又觉得这个问题问出来会很奇怪。
最后他说了一句:“你身手还挺好的。”
“学过几年散打。”
“哦。”
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个人出来干什么?”那个人问。
“本来不是一个人的,但是朋友都有事。”晏屿低头戳了戳那个充电宝,“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
那个人没说话。
晏屿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在看晏屿,在看远处的什么地方,目光有点散,像在想什么事情。
晏屿趁机又看了他几眼——其实从他出现的那一秒起,他就一直在偷偷看人家。这不是他能控制的,是这个人长得实在太犯规了。
黑色的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不像是一个会出现在这种旧街区的人,更像是那种应该走在商场一楼大牌专柜前面的人。
但他出现在这里了,在一条破破烂烂的巷子里,把两个混混揍趴下了,然后给一个迷路的十七岁高中生递充电宝。
这个人浑身上下写满了可疑,但他也是晏屿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
“五分钟到了。”那个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