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太轻了,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更准确的说法是——他觉得自己的声音被听到了。
不是被听到了耳朵里,是被听到了心里。
这种感觉,他很久没有过了。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十三岁那年,他在钢琴比赛上弹完肖邦的《革命练习曲》,评委席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对他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点头,比任何奖杯都重。因为那意味着——你弹的东西,我听懂了。
现在,这些评论给他的,是同样的感觉。
秦朗又打开QQ音乐平台,点进《逐光》专辑的页面,第一个点进《左手》评论区。
这是他最在意的一首歌,也是最不敢面对的一首歌。那首只用右手弹奏、左手部分用合成器铺垫的钢琴曲,赤裸裸地暴露了他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他的残缺,他的遗憾,他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热评第一句话写的是:“我是一个钢琴专业的学生,听到这首曲子的时候哭了。不是因为技巧有多高超,是因为我在每一个音符里都听到了同一种东西——告别。他在用右手告别左手,用现在告别过去。”
秦朗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放下ipad,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抬起头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但没有眼泪流下来。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你还在弹。”他低声说。
秦朗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后,才依次打开其它四首歌下面的评论,发现和网易云平台差不多,路人和粉丝的评论占多数,但几乎每首歌的评论区前排几乎都有几条高赞的负面评论。话术差不多,不是说他的“五音不全”、就是说他发歌“就是为了割韮菜”;不是说他“数据造假”、就是说他“销量是粉丝刷出来的”。
他依次打开几个音乐平台,点进《逐光》专辑,每首歌的评论区他都仔细看了。
两千万。
半小时。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进房间,上床,靠坐在床头,把被子拉到下巴。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感到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像湖面上最后一道涟漪散尽之后的那个瞬间——一切都安静了,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他关掉iPad,躺平,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次,他真的睡着了。
早上六点半,秦朗刚起床就接到黄琪打来电话,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四千万!秦朗,四千万了!才六个半小时!到中午十二点肯定能破五千万,不对,照这个趋势,到中午肯定不止五千万,到中午肯定能破……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你懂的!”
秦朗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话,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嗯,我知道了。”
“你就这反应?”黄琪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知道五千万是什么概念吗?你作为一个刚发第一张EP的新人歌手,并且没有预告,没有宣传,没有热搜,六个半小时卖了四千万!这个成绩,放在今年的数字专辑销量榜上,能排进——”
“琪姐,”秦朗打断了她,“我知道你很激动,我也很激动,但是——”
“我怎么能不激动?你是不知道,凌晨我守在电脑前面看数据,看着那个数字从一百万到五百万到一千万,我的手一直在抖你知道吗?我做了这么多年经纪人,带过那么多艺人,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像打仗一样。你知道最让我激动的是什么吗?不是销量,是评论区。你去看看评论区,去看看那些路人说的话。他们说‘这不是偶像歌手的EP,这是一个真正热爱音乐的人在唱歌’。秦朗,你听到了吗?他们听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秦朗听到了黄琪吸鼻子的声音。
“琪姐,”他放轻了声音,“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扛过这两个多月。如果不是你一直在前面顶着,我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你别跟我说这些肉麻的话,”黄琪的声音有些发紧,“一大早就煽情,好好的早上,被你搞得我有点想哭了。”
“那就哭呗。”
“滚。”
黄琪挂了电话。
秦朗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提示,笑了一下。很浅,但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