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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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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想了想,“好,你帮我约,时间就定在——25号下午吧。”

“还有一件事,”黄琪说,“原定近段时间要签约的《凤归》,生变了。今天一早曾导给我打电话,说制作方突然要求换角。他说这个剧新增加了一个投资商,这个投资商我查了,是奇丰科技旗下的影视公司,华文也投资了。投资商要求把你换掉,平台那边同意了。曾导特意和我说,虽然投资方暂时没有和他说要换的男主是谁,但他打听了接演的男主极大可能是孙宇翰。曾导说他实在没办法,他争不过投资商。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收到平台那边要换角的消息,但既然曾导这样说了,应该八九不离十。”

“当初这个剧找上你的时候,你本来就因为《离尘传》古装爆火的,还没播的三部剧有两部古装,不想再连着演古装,想拒的。是因为嘉艺在早前把你的影视约早早签给了耀丰影视,而北极狐又投资了耀丰影视,再三拿合约说事你才同意。你答应了都准备签约,现在来这一下子,还真的……”

黄琪想骂人,想骂耀丰小人落井下石,只是想到目前秦朗面临的困境,只能在心里暗自叹息。

秦朗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久才开口:“华文那边是故意的!其实,《凤归》原著不是什么大IP,算不上多好的本子,说是悬疑破案,其实本质也就是一个古装偶像剧。当初我会接下这部剧,也是因为艺嘉和耀丰之间的合约,但华文那边偏偏要把这个角色抢过去。”

“他们不是真觉得这个剧有多好,而是要给外界传递一个信号,孙宇翰要全面接手我的所有资源,不仅是商务资源,也包括影视资源。我原定四月底进组的《利刃出鞘》那个角色大概是没撬动,就把目光放在《凤归》上。《凤归》虽然下半年才开拍,但早就有耀丰内部传出消息由我出演男主,圈内也都默认《凤归》的男主就是我。这一两天网上应该很快就会传出我被抢角的传闻。”

奇丰科技是华文的投资方,华文投资了奇丰旗下的影视项目,华文的艺人参演。这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华文用奇丰的钱投资影视项目,然后用这些项目来置换自己旗下艺人的资源。

“没关系,”秦朗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角色没了可以再找。这个项目不行,再找其它的项目。我还就不相信,我秦朗会找不到工作。”

黄琪沉默了几秒。

“秦朗。”

“嗯?”

“你到底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在安慰我?”

秦朗想了想。

“一半一半。”他说。

黄琪忍不住笑了,笑完之后又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就在刚刚。”

黄琪走后,秦朗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又想起了周牧之那条微博。

“听说有个年轻人因为手伤放弃了钢琴。我见过太多半途而废的人,但放弃比坚持更需要勇气。祝好。”

他拿起手机,翻到周牧之的微博,把那几个字又看了一遍。

放弃比坚持更需要勇气。

他不知道周牧之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真的理解他。也许理解,也许不理解,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被看到了。不是作为“秦朗那个明星”,而是作为“秦朗那个人”。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钢琴前。

这架黑色的雅马哈立式钢琴,在这个公寓里摆了快两年,此前他只是偶尔右手放上去弹几个音符。

但今天,他忽然想弹点什么。

他坐下来,打开琴盖,把双手放在琴键上。

左手小拇指依然发不上力。

他把手掌撑开,试着够到八度,小拇指勉强够到了,但按下去的力度软绵绵的,像一个人踮起脚尖也够不到高处的书架,那种徒劳的、让人沮丧的无力感。

他深吸一口气,只用右手弹了一段。

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这支曲子本不需要复杂的指法,旋律简单而庄严,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他的右手在琴键上移动,触键依然干净,音色依然通透,那些年日复一日的训练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即使这么久不弹,手放在琴键上的那一刻,一切都回来了。

但只有右手。

弹完最后一个音,他的手垂下来,放在膝盖上。琴声还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像一个不肯离去的客人。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沉默良久。

他转身离开钢琴,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依旧有些憔悴,眼底的青黑比前几天稍淡了一点,胡子两天不刮看起来就青黑一片。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抬起头的时候,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眼睛依然平静,但平静的深处,是比愤怒更冷的东西。不是仇恨——仇恨是热的,会让人冲动,会让人犯错。他心里的那种东西是冷的,像冬天最深处的冰,坚硬,锋利,不动声色。

他擦干脸上的水,走出卫生间。

钢琴安静地立在客厅角落,琴盖已经关着,像一只沉睡的动物。他走过去,把手放在琴盖上,感受那层光滑的黑色漆面下木头的温度。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十七岁那年,医生告诉他左手可能再也无法弹琴的时候,他没有哭。母亲哭了,父亲的眼圈也红了,他没有。他只是很平静地问了一句“还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像是在问一个跟他无关的问题。

想起那年秋天,他回到教室,每天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刷题。同桌说他疯了,他不反驳。也许他真的是疯了,那种疯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冷静——既然这条路断了,那就走另一条路。既然左手废了,那就把右手用到极致。

想起大学毕业那天,他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门口,阳光很好,他微笑着拍了照。照片里的他看起来很开心,但他知道,那不是全部的真相。那一天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人在安静地、沉默地、永远地跟什么东西告别。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也许是梦想,也许是遗憾,也许是一个从来没有说出口的“如果”。

想起选秀节目那个导演对他说的话,“你这张脸就应该站在舞台中央。”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最终答应报名参加选秀,不是因为那个导演说他会红,而是因为他想起了十七岁那年的手术室,想起了再也回不去的琴房,想起了那个还没来得及登上就被迫退场的舞台。

他以为换个身份站上去,就可以弥补那份遗憾。

但遗憾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可以被弥补的。它只是从一种形状,变成另一种形状。

他收回放在琴盖上的手。

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他告诉自己。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声响。

他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一张地图正在慢慢成形。那张图上标注着各方势力——华文娱乐、美嘉传媒、青峰文化、新潮科技、奇丰科技,甚至艺嘉娱乐和耀丰影视,还有那些暂时还没有浮出水面的名字。每一条线都在延展,每一个节点都在连接,每一层利益都在被剥开。

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战场上,第一个开枪的人往往不是最后的赢家。活到最后的人,是那个在最暗的夜里还能看清方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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