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门声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他没有停留太久,前后不到三十秒,然后转身走进剧院。黄琪紧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国内的媒体到了不少,比名单上的多。”
“我知道。”
LEGATO的大秀在米兰市中心的一座古老剧院内。这座剧院建于十八世纪,巴洛克风格的内部装饰繁复而华丽,穹顶上的壁画描绘着神话场景,金箔贴面的浮雕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现代时装与古典建筑的对撞,本就是LEGATO最擅长的戏剧感。
秦朗的车停在侧门入口,一个穿着LEGATO黑色制服的公关经理已经在等着了。是个三十出头的意大利女人,金发,高挑,英语带着浓重的意大利口音,但笑容真诚而专业。
“秦先生,欢迎您。”她伸出手,“我是Eleonora,今晚负责接待您。Mr. Ferretti在楼上休息室,他想在秀前跟您打个招呼。”
Mr. Ferretti是LEGATO的创意总监,也是这个品牌的灵魂人物。他在LEGATO工作了将近三十年,从一个小小的配饰设计师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业内传闻他性格孤傲,很少在秀前见艺人,除非是他特别看重的人。
秦朗跟着Eleonora穿过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走上旋转楼梯,来到二楼的VIP休息室。推开门,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正站在窗前打电话,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深灰色的西装裤,整个人干净利落得像杂志封面。
他看到秦朗进来,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我等会儿再打给你”,然后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秦先生,”Ferretti走过来,伸出手,“很高兴又见到你。”
“我也很荣幸,Mr. Ferretti。”
Ferretti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但多停留了两秒。他的目光在秦朗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今天的状态很好,”Ferretti说,带点意大利口音的英语,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比上次在上海见到你的时候更好。”
“谢谢。”
“我看了网上的新闻,”Ferretti忽然说。
秦朗的手微微一顿,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Ferretti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笑了笑:“你放心,我不是要问你什么。我只是想说,在这个行业里,每个人都会经历这样的时刻。重要的是你如何应对。你今天能来这里,穿上了我设计的衣服,站在这里跟我说话,这就是最好的应对。”
秦朗看着这个老人,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不是感动,更接近于一种被理解的释然。
“谢谢您,Mr. Ferretti。”
Ferretti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今晚你是我的贵宾。在LEGATO的秀场上,没有舆论,只有美。”
红毯在建筑的主入口,一条长约三十米的深红色地毯从大门一直铺到街边,两侧是黑色的围栏,围栏后面挤满了摄影师和记者。意大利的娱记比国内的更直接,他们会大声喊你的名字,会大声要求你“看这边”、“笑一个”、“换个姿势”,如果你不配合,他们也许就会在明天的报道里写某个“亚洲明星摆臭脸”。
秦朗从车里走出来的瞬间,闪光灯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很快适应了光线的变化。他站在红毯起点,抬头看了一眼建筑的外立面,十八世纪的巴洛克风格,雕刻繁复的天使雕像在灯光下投射出深重的阴影。然后他开始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红毯的中心线上。
他走过红毯的时候,两侧的记者开始用各种语言喊他。
“Qin! Qin! This way!This way!”
“秦朗!看这边!”
“Qin, un sorriso!”
他没有刻意迎合,也没有刻意回避。他在每个机位前停留两到三秒,微微调整角度,给够时间让摄影师拍下他们想要的画面。这是他在无数次红毯中练出来的本能,不用刻意去想,身体会自动做出反应。
走到红毯中段的时候,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用中文喊:“秦朗,你有什么想对国内的粉丝说的吗?”
他没有转头,但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国内一个娱乐媒体的记者,一个年轻女孩,举着话筒挤在围栏后面,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紧张的表情。她在这样的场合喊出这个问题,显然不是为了报道,而是为了制造话题。如果秦朗回答了,明天的标题可以是“秦朗首度回应舆论风波”;如果他不回答,标题也可以是“秦朗红毯拒绝回应争议”。
秦朗想了零点几秒,然后做出了选择。
他转向那个记者,微微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谢谢关心。”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谢谢关心”四个字,不说好,不说坏,不说有,不说无,像一把伞撑在头顶,挡住了所有想要泼过来的水,又不显得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