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礼貌性的响了两声,不等秦朗说一声“进来”,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黄琪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步子又重又快,手里攥着两部手机和一个充电宝,手臂上还挎着一个电脑包。脸色不算太难看,但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战斗的神态,秦朗太熟悉了。
“公关部那边出了三版声明,你看看。”黄琪把其中一部手机递过来。
手里的另一部手机又在疯狂震动,黄琪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
“……对,先暂停所有商务沟通,等我们回来再说……我知道,我知道……晚些时候我给你消息。”黄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带着很明显的焦躁。
秦朗接过手机,逐字逐句地看。每一版声明都写得很好,措辞诚恳,逻辑清晰,该道歉的道歉,该解释的解释,该承担的责任也没有推脱。黄琪作为经纪人虽然能力算不上顶尖但也是在娱乐圈工作多年的人,在危机公关这件事上,她懂得分寸。
但秦朗看完了,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摇了摇头。
“不够。”
黄琪皱眉:“哪里不够?”
“不是公关部的声明写得不够好。”秦朗坐直了身体,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这是他认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是我们整个应对的格局太小了。现在的问题不是一个声明能解决的。琪姐,你看看国内网上发酵的势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几个话题的阅读量已经超过二十亿,讨论量破两千万。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代言翻车事件,有人在把它往更大的方向引。”
黄琪叹了口气:“我知道,但这已经是能拿出来的最体面的说法了。你应该也看到了游戏公司那边发的声明,说是会配合调查、妥善处理,但完全没有提到你。他们不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游戏公司那边肯定想冷处理,等你这边热度过去再说。”
“他们当然不会提我,”秦朗的声音很平静,“他们巴不得所有火力都集中在我身上,这样监管部门的注意力就在我这儿了,他们就有时间做内部调整,把该补的漏洞补上。等过几天风头过去了,他们再发一个‘已妥善处理’的声明,这件事就算翻篇了。至于我,死了还是活着,跟他们没关系。”
秦朗把擦头发的毛巾丢到一边,走到沙发边坐下,微微仰头看着黄琪,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这个时候,发什么声明出去都没有用。现在的舆论已经不是讲道理的时候了,谁跟你讲事实?他们要的是情绪出口。我现在发任何声明,都只会被解读成‘推卸责任’和‘冷血公关’。”
“你的意思是不发声明?”
秦朗摇头:“虽然没用,但这份声明还是得发。”
黄琪沉默了几秒。
从凌晨到现在,热搜前十条里有七八条跟秦朗有关,热搜词条基本都是负面导向的。#秦朗游戏代言翻车# 这个词条挂在热搜第一已经超过十五个小时,阅读量已破了八亿。
“明天下午三点,我要出席此次时装周之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场活动LEGATO大秀,肯定会有国内媒体要采访我。”秦朗说,“在那之间,声明必须发。最好是在明天北京时间中午12点前发,有几个小时的发酵时间。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五点,也就是说只有7个小时留给我们。”
黄琪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行。但秦朗,你要想清楚,如果发了道歉声明,意味着你服软,承认自己‘监管不力’或者‘考虑不周’,一旦你道歉了,这个污点就洗不掉了。以后不管你多红,只要有人想黑你,这件事就会被翻出来。”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发声明?”黄琪突然反应过来,“你并不打算在声明里道歉?”
秦朗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面对着窗外米兰的夜空。霓虹灯穿过玻璃落在他的侧面,勾勒出一道清隽的轮廓。
他的五官本就生得非常好,更胜在骨相极佳,眉骨高而舒展,鼻梁直而挺,下颌线利落得像是刀裁出来的,配上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整个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不是故意端着的那种疏离,是骨子里的,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一个人,你能看清他的脸,但看不透他的心。
这种气质,在娱乐圈里很少见。也正是这种气质,让他在《离尘传》里演的宋离格外动人——那个角色本身就是一个清冷孤高的少年将军,秦朗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演,就已经是那个人了。
“对,我不会道歉,”秦朗说,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因为我没做错任何事。未成年人盗用老人养老钱充值,这件事的根源是游戏公司的监管漏洞,是家庭内部的教育缺失和沟通问题,不是因为我拍了那个广告。我可以表达我的态度,可以提出我的建议,甚至可以承认我作为代言人‘有做得不够的地方’,但让我道歉,等于承认这件事是我的错。这个头,我不能开。”
“好,”她说,声音里的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冲散了一些,“我让公关部重新拟一份声明。”
秦朗没有回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二分钟后,他将手机递给了黄琪。
屏幕上显示着他刚写好的文字:
“关于近日游戏充值事件引发的讨论,我做以下说明:
一、我已第一时间与游戏公司沟通,要求其公布未成年人充值退款的完整流程及已退款金额,切实保障消费者权益。相关进展会及时向大家通报。
二、作为一名公众人物,我深知自己肩负的社会责任。未来在与品牌合作时,将更加审慎地评估合作内容对大众的影响。
三、感谢所有关心这件事的人,无论是批评还是支持,我都收到了。最后,向大家说一声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全文不到两百字,没有煽情,没有推诿,没有指责,甚至没有提到什么“黑粉”和“造谣”这类词。它像一份工作报告一样简洁、客观、有逻辑,从头到尾都在说“我能做什么”,而不是“我受了什么委屈”。
他现在脑子很清醒,比任何时刻都清醒。这种清醒让他觉得有些讽刺——越是应该慌乱的时候,他的思维反而越清晰。这大概是在那场车祸里学会的。当年救护车呼啸着把他送往医院的时候,他躺在担架上,看着自己变形的左手,脑子里想的不是疼痛,而是第二天的钢琴比赛他来不及参加了。那种从巨大的恐惧中骤然抽离出来的冷静,他在十七岁就体验过了。
“你和游戏公司沟通后,有关第一条得到确实回复就把这份声明发出去。”秦朗说,“现在,你和我说说,到目前为止,除了游戏公司,还有哪些人,哪些公司或者MCN机构参与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