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琪为了当天的采访让人给秦朗准备了三套衣服,第一套是一件白色衬衫搭配深色长裤。他头发没有做复杂的造型,只是简单地打理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自然、不设防,但也不至于随意到失礼的程度。
第一个进来的是国家台电视剧频道的记者,是位三十出头的女性,戴着细框眼镜,语气温和而准确。
她问出的第一个问题是:“演江源这个角色,最难的部分是什么?是动作戏吗?”
秦朗想了想摇头,然后说:“最难的部分,不是动作戏。”
记者明显有些意外,“那是哪一部分?”
“是江源不说话的那些时刻。”秦朗说,“他在很多时候是沉默的。一个人在沉默的时候,观众只能通过他的眼神和细微的动作来感知他的状态。如果我的眼神是空的,那整场戏就塌了。所以我花了很多时间去理解他为什么沉默,他的沉默里装着什么。理解了这些,我站在镜头前的时候,他的沉默才能被观众接住。”
她接下来的问题也多是围绕《利刃出鞘》这部剧的问题——对角色的理解、拍摄中最难忘的场景,和胡松涛、林晚等演员在拍摄过程的化学反应,以及和何文辉导演合作的感受。秦朗逐一回答,不回避也没有多余的修饰。
第二家是《影视周刊》杂志,采访的形式更偏文字化,问题也更加深入。记者问他如何看待观众对他这次表演的评价,秦朗说:“观众能看见我放在角色里的东西,这让我觉得踏实。以前我可能会在意别人怎么评价我,现在我更在意的是——那些评价和我想表达的东西,是不是在同一个方向上,我和观众能不能同频。”
第三家是视频平台的深度访谈栏目。这个采访时间稍长一些,有近一个小时,问题范围也更宽。记者最后问了他关于《猎手》的一些问题,秦朗的回答保持着适度的开放:“林骁和江源完全不同,江源的战场在城市里,在林骁的世界里,战场是无形的。他面对的不是看得见的敌人,而是一张网。我在准备林骁这个角色的时候,花了很长时间去理解那种一直生活在网里的感觉。”
第四家是行业媒体,问题更偏向制作层面。秦朗聊了和李磊导演合作的经验,也提到了集训对表演的帮助。
接下来的北极狐视频平台、微博娱乐、抖音、头条娱乐等。
最后一家是国家台电影频道,他们的采访比其他几家更正式一些,准备也更充分。记者是位四十多岁姓曾的中年男人,问题很专业,节奏也很稳。
“你在《利刃出鞘》里的表现和之前几部戏很不一样,”曾记者说,“你觉得这种变化是从哪里开始的?”
秦朗想了想,“从我开始接受训练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在学习做特警要做的事。体能训练、枪械训练、战术训练,经过长时间训练,这些东西真的进入我的身体之后,站在镜头前就不再需要‘演’了。身体记住了那些动作,脑子就可以专注在想别的事情上。”
“比如在想什么?”
“在想江源在那一刻会怎么想。”秦朗说,“在想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在想他看到队友受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应该是怎样的。当你的身体已经不需要你费心去控制的时候,你就有更多的空间去关注这些更细微的东西。”
曾记者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的状态,和去年这个时候很不一样。”
这句话说得很轻,不是刻意的试探,更像是一个观察者的陈述。
秦朗微微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去年这个时候,我确实不太确定很多东西。但现在我知道了,事情本身不会变,变的是你对待它的方式。以前我会想‘这件事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身上’,现在我会想‘事情既然发生了,我没办法改变的情况下我应该如何继续往前走’。”
最后一个问题,他问了一个其他媒体没有问过的问题:“你觉得一个演员的表演,能走多远,取决于什么?”
秦朗沉默了几秒。
“我觉得,取决于他能不能让自己相信那个角色。”他说,“你让观众相信一件事之前,你得先让自己相信。如果你自己都不信,你的表演一定是空的。我在拍《利刃出鞘》的时候,我花了很多时间让自己相信我就是江源。我相信了,然后观众才能相信。”
全部采访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秦朗站在窗边,看着北京的夜色正在一寸一寸地铺展开来,远处的楼群在渐暗的天色中亮起零星的灯光,像是一幅正在被点亮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