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没有说话,安静地听他讲。
“但我后来看了一件事,”费雷蒂继续说,“在米兰那次大秀之后,你回国,经历了非常艰难的一段时间。你没有在任何平台上发过一条情绪化的言论,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也许这不是面对舆论风暴最好的方式,但对你来说确是最稳妥的。五月份,你发了一张EP,然后我在你们国家中央电视台的中秋晚会上看到了你。”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你知道什么时候我最终确定要和你签约的吗?不是EP销量破亿的时候,也不是中秋晚会的时候。是我看到你参加跨年盛典唱《逐光》的视频——那个舞台,你站在上面,没有用力地表演,没有刻意地煽情,你只是站在那束光里唱歌。我觉得,这个年轻人已经走过了那些需要解释的阶段。”
秦朗握着面前的茶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上来。
“谢谢您。”他说。
“不用谢我,”费雷蒂摆了摆手,“我们做这一行的,看的是一个人能承载什么。有些人能承载掌声,有些人能承载质疑。你能承载两种,而且你没有倒。所以,欢迎你成为LEGATO的品牌代言人。我们一起来做一件好的事。”
当天下午,秦朗前往LEGATO在米兰郊区的摄影棚,拍摄新的广告大片。
摄影棚是一个被改造过的旧厂房,挑高极高,顶部是裸露的钢架和天窗,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斜地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宽大的光带。整个空间空旷、安静,有一种工业时代的粗粝感和现代时尚的精致感碰撞出的奇妙张力。
摄影棚的中央已经布置好了拍摄场景:两组巨大的白色背景板组成一个L形结构,地面覆盖着哑光白色的地板,几盏巨大的柔光箱悬在半空中,将整个拍摄区域笼罩在一层均匀的、几乎没有阴影的光线中。
拍摄团队是一支专业的意大利团队,摄影师是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叫洛伦佐(?Lorenzo),说的?英文带着浓重的意大利口音。
他走过来和秦朗握手,“我见过你去年走红毯的照片。那时候你穿的那套深灰色西装,我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也是LEGATO的。”
“我知道,所以我对今天的拍摄很期待。”洛化佐把秦朗带到拍摄区域的中央,“今天的主题是‘静默的锋利’。这个词组是费雷蒂先生本人定的,他说你不需要做太多动作,站在那里,眼神里有东西,就够了。”
秦朗站在白色背景板前,灯光从四面八方向他汇聚而来。
秦朗第一套换上是LEGATO提供的春夏超季款西装,咖啡色,剪裁利落,面料是意大利顶级羊毛混纺。内搭一件黑色丝质衬衫,没有打领带,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造型师帮他打理好头发之后,他站在穿衣镜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那个人,比去年更瘦一些,下颌线的轮廓更清晰,眼神也比去年更深。
洛伦佐举起相机,从取景器里看着他。“放松,不要想镜头。你看一下右边窗户的方向。”
秦朗微微侧过头,看向摄影棚右侧那排高窗。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划出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刻意的调整,只是安静地看向光来的方向。
快门声清脆而密集,洛伦佐连续拍了几张,然后放下相机看了看屏幕。“好,换一个角度。”
接下来的五个多小时里,秦朗又换了四套不同的造型,在摄影棚里变换了十几种不同的姿态和表情——站立、行走、低头、侧身、微微仰头、靠在墙边。每一个动作都不大,都很克制,但每一个动作里都有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改变。洛伦佐没有给他太多指导,只是在快门间隙偶尔说一句“下巴再抬高一点”或者“手插在口袋里试试”。
到第三组造型的时候,秦朗换了一套黑色的丝绒西装,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在他的肩上和头顶形成一圈柔和的轮廓光。他站在镜头前,目光平静地直视前方,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左手的指尖轻轻触着西装的下摆。
洛伦佐拍完这组之后,放下相机,走到秦朗面前说了一句话:“你看着镜头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很多模特需要训练很久才能找到那种东西,你天生就有。”
“什么东西?”
“一种不解释的状态。”洛伦佐说,“你不着急证明什么,不着急让人喜欢你,不着急讨好镜头。你就站在那里,你能接受一切,不躲闪,也不迎合。这种状态在镜头前很珍贵。”
秦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拍摄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摄影棚外的米兰夜幕低垂,气温比白天下降了不少。秦朗换上自己的衣服走出摄影棚,看到黄琪站在门口的灯光下,正在和LEGATO的公关经理埃莱奥诺拉?低声交谈。看到秦朗出来,黄琪招了招手。
“今天的拍摄素材,费雷蒂那边非常满意。洛伦佐也说你是他拍过的演员里,最不需要沟通就能出片的那种。”
秦朗接过沈默递上来的外套披上,没有接话。
“埃莱奥诺拉?说明天的秀场安排有一些调整。你的座次比去年更靠近中心位置,和全球CEO 比安奇之间只隔着一个人。”黄琪翻了一下手中的平板电脑,“大秀结束之后,安排媒体的专访,国外的 《Vogue》意大利版《WWD》《Grazia》和国内的 《ELLE》《北极狐娱乐》等。专访顺序是国际媒体在前,国内媒体在后。”
秦朗点了点头,“去年也是这样的顺序。”
“嗯,不过今年的关注度不太一样。”黄琪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国内跟过来的媒体比去年还多。有的是正经的时尚媒体,有些是娱乐类的,可能问题不会太客气。”
“我知道。”秦朗说,“让他们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