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唯说了一个字就接着哭,哭得满脸泪珠,哭得眼睛都肿了。
“好了,我们赶得上送她最后一程的。”许栖给她擦着眼泪,原唯的脑袋都哭得疼,他明白她不能再这么哭下去了,“不哭了,哭得难看,她看到你也该难受了,我们不让她担心好不好?”
“嗯。”原唯深呼吸,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脸上的泪被许栖拭干,还是没法相信这个事实。
她才,十九岁啊。
“乖,我们一起装行李好不好?”
往常这些事情都是许栖包办,今天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也拖着她一起。
“穿这件黑色裙子吧,她说我穿这个好看。”看到那条黑色的衬衫裙,原唯笑了一声,“她当时说:‘这是好看,就是像葬礼穿的。’我当时还骂她来着。”
原唯拿着手里那条买了之后第一次用的手帕擦了那滴留下来的泪。
“好,我去帮你准备鞋子和墨镜。”
“大晚上带什么墨镜?”
许栖把原唯拽到旁边的镜子前面让她看自己哭肿的眼睛在光线下都有点睁不开的样子,原唯沉默了。
她下飞机到了邱桐家,已经设了简单的灵堂。许栖礼貌的跟在原唯和顾意身后轻轻鞠了一躬后到了旁边,看着她们去安慰邱桐的父母,没有上前打扰。
“你们来了,谢谢,都在外地上学还赶回来......”邱桐的母亲因为极度伤心老了许多,原唯和顾意分别握着她的两只手,请她一定要节哀顺变。
其实节哀这种话多说也没什么用,人心里的伤总要用时间慢慢去愈合。
邱桐的父母是四十岁才有了她这一个女儿,现在父母两人都年岁已高,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可想而知。
原唯看着邱桐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笑得那么灿烂,却看不到一点色彩。
顾意本来就是那种不爱哭的人,但此刻两人揽着彼此默契的擦着眼泪。
远处的许栖也没有想到,从来没有见过面的邱桐会以这种方式相见。她看着原唯抱着顾意哭个不停,心里明白这段时间她身边自己一定要在,否则也太难熬了。
临走的时候,原唯往邱桐妈妈手里塞了一个信封,里面是六万块现金。
“阿姨,这是我和顾意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手下,这钱本来也是留给她的。”
“这怎么行,你们都还这么小。”
原唯坚持:“您收下吧,务必收下。”
回去路上,许栖在开车,顾意问原唯信封里给了多少。
“没多少,六万,你不用给我,那就是我们俩一起给的。”原唯扶着额头靠在后座车门上,那钱本来是为了给邱桐结婚用的,谁叫她那么向往婚姻。
“我还是回头给你吧。”
“你省点钱多买两条你那手工围巾吧,一直活着别死就算是给我钱了。”说到这,原唯内坐直身子转过去认真的看着她,“你可千万别死我前头啊,求你了。”
“那为什么不能你死我后头啊,我也会难受死的好吗?”
原唯看着顾意笑了:“因为我自私,如果你要是死了......”
她想到顾意去世的场景,眼泪唰一下就滑下来了。顾意看了连忙给她擦掉:“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们谁都不死好不好?”
原唯趴到顾意肩膀上不停的点头。
邱桐下葬那天,京市没有一点太阳,似乎也在为这条年轻鲜活生命的逝去而哀伤。
原唯和顾意一身黑衣站在她墓碑旁边,曾经那么大的一个人,此时被装进了那么小的一个罐子里,她们在她墓前放了她最喜欢的红色玫瑰花。
那本应该插在花瓶里的鲜艳,此刻成了灰白色墓园里唯一的红。
“早知道就应该把问她的那些问题让她写下来留给我们了。”原唯看着墓碑上笑着的她跟顾意说。
“是啊,留下来的念想只有每年生日的时候留给我们的信了。”
两人从兜里掏出写给她的信件留在墓碑前的大理石上。风起,云层拨开露出阳光,金灿灿的洒在信封上,像是在她成年那天吹过来的风,送她生命的最后一程,留下一缕阳光,那是来生的希望。
逝去的一切并不代表着无法追思,死亡也并不代表着终结。那缕风扬起原唯和顾意的发丝,她们三个人站着的位置正像初中无数次在操场上一样,只是邱桐的青春将永驻,她会在这里,慢慢看着她们俩老去。
“她真贼,这下自己就能永远当小姑娘了,等我老了我一定要过来占她便宜。”原唯眼眶里还是有着泪光,她低头悄悄抹去,却偏头发现顾意也在擦自己的眼角。
“就是,等过几年,我们就过来说她是我们闺女。”她擦着不断溢出的眼泪,“真讨厌。”
阳光重新接管大地,照亮她们的发丝,那层浅浅的金色,像是某人觉得她们的衣服颜色实在太沉闷而加上的一点装饰。
青灰色的大理石上刻着字,玫瑰花瓣被风吹落,她就躺在那里,照片上的她微微笑着,定格了她无法再改变的最终年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