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沉默到只剩下哗哗放进浴缸的水声。

原唯从大理石台上跳下来，站在原地两手互相扣着指甲。

许栖的沉默让她害怕，害怕是不是自己说多了，他本来就不是多大方的人，小心眼到连电脑的醋都会吃，自己刚还在他面前大谈特谈其他男人，还是曾经算得上他情敌的男人。

她看着许栖起身，出去拿了两个新买的浴球，捧到她面前示意她选一个：

“怎么今天忽然想起他了？”

他低头拆着原唯选好的那个浴球再次走到浴缸边上，包装还留着一半没拆，浴球就那样被他抓在手里。

原唯靠坐在浴缸边上：

“晚上跟唐宁聊天来着......”她欲言又止。

“说吧。”许栖没有看她，却对她的反应了如指掌，一只手拨弄着浴缸里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原唯沉吟：“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他也喜欢我。”

许栖的手一顿，他不敢抬头看原唯，害怕从她脸上看到的神情是后悔。自己的确是把她算计到身边的，除了这张脸和身材，他实在不能确定自己其他的部分到底对她有没有足够的吸引力。

总有一天，他也会老去，光彩不再，身上的皮也会松掉。

那天到来的时候，她会不会，就离开了。

许栖把手缩回来，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抓着浴球的包装皮。他还是不敢看原唯，声音是不可察觉的颤抖：

“所以，你后悔了。”

他甚至不敢将句子里的疑问太明显，生怕她回给出肯定的回答。

“怎么可能？！”原唯身子向他的方向前倾，有点结巴：“你，是，是不是，生气了？”

他看着许栖弯着身子，缓慢的摇了摇头。

见状原唯赶紧起来从他身后抱住他：“别乱想，现在在我身边的是你啊。而且我喜欢上你之前就不喜欢他了，他没有任何一点能跟你相提并论，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她托着他的脸把那颗头掰正，强行让他那双眼睛看着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剩正在放水的水龙头哗啦啦的响。

许栖的眼神闪躲到每个角落，最后落到原唯身上时，是她那时候几乎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自卑，失落和害怕全都聚到了一起，整个人就像已经破碎掉却仍然坚持着维持个形态的瓷器一样，仿佛大声说话就会变成一地的碎渣。

“怎么了？”她轻声问。

许栖还是摇头，什么都不说，眼圈却红了。

“说话好不好，我不想我们之间有隔阂。”

“还是晚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却有些嘶哑，带着一点哽咽。

“什么？”

“你的那部分生活。”

原唯不解地看着他。

“如果再早一点，或许和你一起经历那些的人是我。”泪从眼角划过，那是对自己的悔恨莫及。

“好啦。”原唯抱着他，抱得紧紧的，“但是你看，你不还是赢了吗，这就说明我的心始终偏向你。”

“可你说如果再晚一点……”

她连忙打断：“没有如果，我瞎说的，就算再晚多久我都会选择你。”

“真的？”

“真的！”

他看着原唯的那双眼睛再次垂下：“你喝多了。”

“我现在很清醒，我酒早醒了！”原唯追着他转过去的身子解释自己说的话没有一句是不算数的醉话。

他关掉水龙头，把手里那个浴球放进去，浴球在浴缸里极速溶解，漂亮的色彩在浴缸里溶解。许栖转头看原唯，以往她最喜欢这种时候，她喜欢溶解时发出的声音。

但此刻，她却满脸担忧的看着自己，神情里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我去拿沐浴露，想要哪个味道的？”他笑笑，希望这样能让她安心一点。

原唯拽住他：“你为什么不信我？”

“我信你，我只是后怕。”

“为什么？”

“如果春节的时候你没跟我说，我没察觉到，那是不是现在你就不会站在我面前了？”

“但是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啊。”原唯懂他的不安，其实他们都不是很有安全感的人，只不过在对方身上，能将这种安全感保持的很恰好。

“我知道，可如果发生了，那个代价是我无法承担的。”说到这，他长睫垂下，走了两步拿过她平时最喜欢的樱花味儿沐浴露，开始在浴缸制作泡泡。

沉默，又是沉默。

原唯靠在浴缸边，看着他动作下不断在浴缸冒出的白色细密泡沫，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跟他说点什么。

“他叫什么？”

许栖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想知道。

原唯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打算告诉他：“池迁。”

“嗯。”许栖的声音听不出来任何波澜，“长什么样？”

他转头看向原唯，她正看着地面皱着眉头，嗯的声音拖了许久，最后起身在手机上找了半天，一张照片都没找到，郁闷的放下手机抬头看天花板。

她嘴张了张又合上。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了，泡澡吧。”他转身要走，又被原唯死死抓住。

“不是不想说，是我不记得了，肯定长得没你帅啊，好像就是很普通但是……说不出来，不过我高中毕业册上有他的单人照片，但是在我爸妈家呢，回头给你看。”

许栖闷着嗯了一声：“好了，泡澡吧。”

他动了动手腕，想甩开原唯抓着他的那只手，却又不舍得真的甩开她，转了半天，她手指越收越紧，怎么都不放开。

看着他转过头无奈的眼神，原唯把另一只手也抓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