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稹和白居易在长安街头采风，特意绕开会传制科风言风语的人。

结果还不到一个时辰，他们遇到路人在闲聊郭家旧事。

驸马郭暧喜爱诗文，升平公主好音乐。早在代宗的大历年间，他们家宾客往来不断，大历十才子，都是郭家的座上宾。

“想必这些人要高升了吧？”

“三十年前的事情了，也得看他们后人的水平了。”

“怕什么？杜相公黄裳不就是郭尚父的旧部？上门拜访一下，尚书省的空缺就留给他们了。”

“杜相公当年知贡举，他的门生还得排在前面呢？”

“直接去升平宅中坐了呀，不是吗？我听说今年制举不止一位出入升平公主的宅第。”

登科后谣言的方向，真是全然不在他们的掌控范围之内。

元稹和白居易立马仓皇调头躲起来。

大明宫。

李纯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叫翰林学士李吉甫过来。

“最近她没有再问朝事，”李纯让李吉甫坐近一点，“早在去年，你不在长安，但也应该听说有小人乱政，那时候她出了不少主意。前些天的制举，是先帝所召，朕不想亲自考试，都是她劝说。朕按你们的谋划，考试之后，等待她的反应，什么都没有。会不会是她有别的阴谋？”

李吉甫想了想：“她应是为陛下考虑，也为她自身谋划。舒王的事，她母亲忧也不是，乐也不当。她要是这时候全身而退，外面的人怀疑先帝即位之初的阻挠，和舒王身后的人有关，会令她家名声不好。对陛下同样如此，先帝所召之人，的确不应当陛下出面考试，为了陛下的威望，此为上策。况且去年阻碍陛下监国的人都清理走了吗？”

“朕已经不计较那些人了。”

李吉甫补充道：“臣明白陛下的选择，但是他们的余党仍在朝中，那些人心系先帝，倘若前几天不亲临宣政殿，他们岂不是有排斥太过，走投无路的想法？何况他们很多人曾经依附于崖州司马韦执谊门下，如今失去靠山，孤苦无依，给他们机会，他们更能尽忠。陛下亲试，他们效忠的正是陛下，否则……”

李纯顿悟：“否则，他们又会依附于宰辅大臣？如同韦崖州那样？她当时劝我正是怕宰相心思难猜。不过，我对杜黄裳很是放心，他担任礼部侍郎时录取的门生，可都是态度坚决反对他的女婿韦崖州的。”

李吉甫嘴角挤出笑容：“还是陛下英明，是众人心之所向。如今门下省即将下达制举人授官一事，臣认为让他们格外有所优待，才能让那些犹豫不决的人明白何是正确的抉择。”

“朕正好要会见宰相，正好让他们知会一声。”

隔了一日，元稹和白居易接到任命的诏书，意外极了。

一个左拾遗，一个右拾遗。

连元稹未曾谋面的白居易的朋友都过来攀关系恭贺白居易。

杨虞卿便是其一。

他自称是全天下最了解白居易的人。

元稹满脸怀疑。

杨虞卿的父亲曾在宣歙观察使崔衍幕府工作，崔衍征召入朝，他们一家也跟着过来。

父亲好不容易当上员外郎，可是见去年宣歙幕府羊士谔被贬，他们家也不知道在长安能待到何时。

“《百道判》和《策林》，我都在槐市买到了。”杨虞卿有些抱歉，“实在太贵，手里剩得不多了，贺礼只有这些，还请见笑。”

白居易打开匣子一看，都是他喜欢吃的。

元稹见到白居易眉开眼笑，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杨虞卿。他问：“你们，何时认识的？”

杨虞卿快言快语：“小时候，那会儿我刚刚打算刻苦读书，乐天也才写诗不久。你没看过吧？”

元稹看着杨虞卿拿出一张泛黄的纸。

杨虞卿答：“南方潮热，年幼的时候我不善保存，这可是乐天教我写诗的笔记。”

元稹想伸手看具体的文字。杨虞卿却一收手，把纸张藏了起来。

白居易赶紧说：“年少的诗文，不值一提。”

杨虞卿反驳：“哪里不值一提？在我心里，你比李太白还有天赋。我还记得看过你之前的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别背了，别背了。当着这么多人面，实在不行，小声一点。”白居易有点不好意思。

元稹低头看着地面。听白居易的语气，

杨虞卿知道不少乐天的诗，乐天从来没有分享给他的诗。

元稹愣神之中，忽然被杨虞卿吓了一跳：“你是不是和乐天并列第一的那个呀？小生我该如何称呼是好？”

杨虞卿听到元稹名字，忽然大惊：“你就是和长安妖女崔莺莺纠缠不清的那个啊！”

元稹气得咬紧牙关。

白居易伸出胳膊让他们冷静一下，但杨虞卿嘴更快：“那都是假的。对于妖精，我每一个都会认真打听的。如今的妖女，定是出自长江沿岸，尤其是扬州和润州，这个甲子，那边的鬼魅的精魄最强。”

“何解？”

杨虞卿说：“屈原投江殉国，已经一千多年了。他的精魄估计要凝聚成型了。据说，百炼镜成于扬州五月五日，正好能凝聚屈原的精魄，使其精神复生，具体用途我也不太清楚，目前我研究出来的是能保含冤为国的大臣一命。说不定玄宗那时候赠给大臣的那一批百炼镜就有这样的镜子呢。反正大唐的精怪鬼魅，我研究过，一定会和某些物件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