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融又一回被冷水呛得清醒过来,头发湿黏在他脸边,他惊恐闭着眼不敢睁,一想到他身上被烫个大窟窿就止不住抖着哭。
狱中忽然安静的很,他捂着眼皮呜呜哭了一会,发觉身上没那么疼……是太冷了还是他已经到了阴曹地府。
池融心念他成了个冤死鬼,爹娘的面还没见,怎这般命苦,他蜷在地上,泪珠子汪汪往外冒。
“莫哭了。”
池融在一片寂静中听到有人说话,声音似乎是五殿下,池融眯着眼缝瞧了瞧,还是在冷阴阴牢狱中,合着他还没死呢。
一想到不知还有什么扒皮抽筋的酷刑等着他,他就死尸一样的瘫倒在地上,万念俱灰。
“咳—他背上似有伤,去扶起来。”
池融这回听的字字清楚,他抓着救命稻草一样一骨碌爬起来,抬头正迎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他未曾得见过五殿下的面,但莫名一眼就识得。
五殿下眉宇中浑然有种帝王之气,五官英挺,薄唇窄颌,黑眉之下压着一双凤眼,不怒自威,直勾勾的盯着人一股阴鸷之感。
“暄王殿下。”池融不知为何轰的一下子觉得是神仙菩萨来救他了,他一边哭一边半跪半挪的扑过去,抓着五殿下的裤角喊冤,“殿下,下官真不知什么玉带,求您开恩明鉴,饶小人的性命。”
池融哭的急,捂着胸口呛了两声。
“求殿下救救我。”
“莫哭,抬起头来回话。”
徐元策抬手抚上他的背轻拍了两下,掌心一湿,一瞧沾了细细斑驳的血迹。
“这是?”
池融垂着眉,微抬起了脸说:“狱吏大人未问清原委,便在小人背上施了针刑,这于法不合。”
“殿下,下官一律都按规矩办事,实在冤枉,求殿下命狱吏大人重查此事。”
池融眼中含泪,强忍着痛不哭,想着在贵人面前顾着仪容说话。
徐元策却垂眸盯着他的脸,在奉先殿隔着老远瞧还不觉,忽然近在眼前,乌发红脸,素容清俊,五官眉眼就像照他的心窝里长的一样,还温声怜语哭的这般委屈,如何不叫人心疼。
徐元策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他得把这人弄到手才行。
虽是个男子,但弄来暖暖床榻也而已,有何不可。
不过这人怎生的如此老实蠢笨,都被关在这狱中动私刑了,居然还一口一个狱吏大人的喊。
长没长心肝。
他要是晚来半刻,这张脸蛋上就要留疤了。
美玉生瑕,岂还有何意趣。
池融一心只顾着求他饶命,“殿下……下官家中还尚有父母,求您怜悯明鉴。”
“莫怕,本殿自当疼你。”徐元策提笔将罪状上池融的名字一抹勾掉,“现下无事了。”
池融撑着笑容谢恩:“谢殿下。”
徐元策指了指先前那酷吏,“此案你向本殿禀来。”
那人颔首走近,池融一看见他抖的不停,忙埋头躲在五殿下膝前。
“怎的了?是冷?”徐元策一抬手将袖袍遮在池融身上,压下掌心摸了摸背。
“殿下,就是这位狱吏大人拿针刺我的背,好痛,下官害怕。”
“喔?”徐元策抬头笑看那人道,“本殿瞧着你那条腿不错,你去取针来刺给本殿瞧瞧。”
“殿下……这?”
大理寺只归那老皇帝管,在京中素来眼珠子顶脑袋上横着走,行事作风令人闻风丧胆。
“怎么?本殿有圣谕在身,是我的话不管用,还是你这小小狱卒想抗旨不成?”
那人忙俯身跪道:“下官不敢。”
徐元策陡然冷了声:“不敢?案情不明,人证物证皆无查证,凭你等臆断便在这狱中刑讯逼供,草菅人命,究竟谁给你们的胆子。”
“暄王殿下,我等也只是急着办案,回陛下的命。”
“本殿得陛下诏命为主审官,大理寺压朝廷命官下狱,此等要事为何不来通报本殿,当着众官的面耀武扬威的在宫中长街上拿人,大理寺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下官……秉公办事,怕人逃案而已。”
“哼—他一舞文弄墨的读书人能跑到哪去,着实该死。”
徐元策抬唇一笑,摆了摆手,而后便进来黑压压的一群人,将狱中的几人按伏在地。
池融随之听到一声凄厉的哀嚎,他回头瞥了一眼兀自吓的一惊,那支火红的烙铁正死死压在那人的半边脸上,那人疼的形容可怖,池融看的有些吓怔了。
他慌张一回头,五殿下正气定神闲的托着脸瞧他。
那烫人皮肉的味道让池融不舒服皱了皱鼻尖。
“你受苦了。”徐元策抬手背轻撩了下他下巴尖上的水珠。
池融:“谢殿下关怀。”
他自觉贴在五殿下袖袍之下不妥,小心把五殿下的衣摆托起来理好,“下官的血弄脏殿下的衣裳了。”
“无妨,你过来些,让本殿瞧一瞧你的伤。”
池融转了转眼珠认真思索,为难道:“在衣里,怕是不方便给殿下看。”
“哼。”徐元策一只手握上池融大半个脸蛋摩挲,池融皮肤凉丝丝的,叫人由不得想摸他,“太医待会就到,本殿看你瘦了些。”
池融别扭,后挪了一寸躲开叩头:“殿下厚爱,下官不胜感激。”
“躲什么,见了本殿回回都这般拘谨,怕甚。”
“是…是下官胆怯无用。”
“到本殿身边来些。”徐元策命了一声,见人跪在原地扭捏,将掌心伸出来道,“本殿沾了一手的血,你来擦净。”
“是。”池融握上他的手腕,揪着自己胸前那一块干净的衣料给五殿下擦手。
五殿下倏而一笑。
安公公来一进来就看见此幕。他轻轻咳了一声秉道:“殿下,太医正在马车里。”
“将他扶出去。”
两个太监扶着池融出去,狱中那几人已伏尸在地一动不动了,脸上血肉模糊的太吓人,池融没敢看。
出门穿过地牢那道幽长的走廊后,池融便再支撑不住垂下眼皮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