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六品的官职,与陆含章仕途的起点一致。台官位虽卑,却能令六部大员也怵他三分。
沈砺跪谢告身。传信的中使没有留下来喝茶,带着两位小黄门匆匆回去复命。
“先收拾行装吧。”他对着曹松说道。
接了黄绫告身和绿袍,沈砺在第二日入宫谢恩。
皇帝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办差”,便挥手让他退下。
沈砺并非独自去沂州。贪腐案久久未决,朝廷增派了刑部侍郎与大理寺少卿前去处置。沈砺便是在这一行队伍中,代表御史台监临按问之人。
三司推勘,不可谓不重视。
沈砺在出发的前一日才得到皇帝的密旨,令他在主审压案之时凭此密旨,直奏御前。
有他这新人在,队伍中的人摸不清楚虚实,路上的表现还算规矩。
沂州的消息传到京郊田庄,先到了阿顺的手里。
“我们的人到了吗?”萧元昭问道。
阿顺点头。“是否要与沈先生联络?”
“不必。”萧元昭否了提议。
“父皇必定派了人手跟随,我们若是暴露,反而不美。”她说道。“沂州情况复杂,要小心行事。”
实仓记花了很大的代价,又有陆家的支持,才开到了吴州。沂州是崔氏的大本营,连皇帝都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更何况她区区一个宜阳公主?
她派人去沂州,一方面是为了在非常时候保护沈砺,另一方面则是想趁此混乱时机,在沂州插下自己的钉子。
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手才是最珍贵的,没必要冒过大的风险。
“沈先生的性命头等重要,接下来就是你们自己的命。”阿顺传递消息的时候已经分好了轻重缓急。
沂州的案子萧元昭并未关心太多,玉京中还有其他事情等着她处理。
四月初,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御田仪式。皇帝与民同耕,祈祷丰年。
往年风调雨顺,这仪式走个过场也倒罢了。今岁先有蝗情,后有旱情,萧崇德不得不做足姿态,好教上苍不要怪罪下来。
礼部呈上仪式流程,由司农寺少卿主持,太子与诸皇子、宰执九卿等皆会参与。
萧崇德看着折子,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人,提笔在折子的空白处写下她的名字。
等折子回到礼部仪制司郎中手中,他大惊失色。
“圣上,万万不可!”年过半百的老臣跪在殿中,力求皇帝收回成命。
“有何不可?”萧崇德皱眉。“宗室之中,除了元昭,还有谁懂得种地?”
“政务繁忙,难不成你是要让我每隔三日去御田巡视?还是说,你有别的人选?”
老郎中哑然。
太子可代天子巡田,但太子从未沾手过农事。
若是太子自己想要在皇帝面前表现,他倒可以在此刻提名。但若是太子并不想接下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他就不能多嘴。
其他的皇子,出身世族的与太子别无二致,三皇子还在朔州,九皇子又太小。
换成宗室,又怕皇帝不同意。
老郎中思索再三,提了某个远支郡王的名字,立刻被皇帝拒绝。
“可宜阳公主是女子,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参与御田仪式的?”老郎中还在争辩。
“元昭是我亲女儿,是龙嗣,岂是旁人可比?”萧崇德道。“就由她来代我,换成别人,我不放心。”
德妃经常提起萧元昭在田庄的辛苦。种地的苦,娇生惯养的人往往经受不住,少不了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往年可以,但今年他定要表现出自己的心诚,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萧元昭收到消息的时候并不意外,因为这是她与母亲合力促成的结果。
“恭喜殿下。”青荇向她道贺。
皇帝对她的要求并不只是在御田露面,而是在缺水又有蝗灾的情况下,保证御田的产量不减。
“这几亩地,你要好生照看。”萧崇德指着自己三推之地,对萧元昭说道。
天子籍田有上千亩,但皇帝亲耕之处只有五亩,剩下的皆由司农寺的御田典事照看。
老顾当年就是从这个位置上被人逼退。这一职衔如今换成了崔家的人,空占着位置,却无老顾的才学。
“元昭领命。”
萧元昭没有行万福,而是如其他臣子一般,对着皇帝行了一记揖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