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别枝抓着宴天都的手,宴天都的手摸着依旧是冷冰冰的,他却反过来握住了夏别枝的手,一根根摸过她的手指。
如此,夏别枝才稍稍安心一些。
如笙反驳道:“我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表兄,他最近又是发热,又是莫名发脾气,如今还流了这么多血……即便是姨母在,她也能理解的。”
侯爵娘子能理解什么?夏别枝不这么想,一手揽住宴天都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瞳孔正随着光线的变换,放大缩小。
她凑近那双眼睛问:“你理解吗?”
“不理解,我都叫她走了。”宴天都本想再贴近一些,他可不在意有没有人看,但听夏别枝这么问,他便先回答她。
如笙十分激动,站起来指着夏别枝:“有问题的就是你,你自然要赶我走,而表兄,他是被你迷惑了,你使了什么巫蛊还是妖术,表兄才会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夏别枝往后退开一些,和宴天都保持一个正常的距离。
正常是指有外人在时,勉强可以称作合乎礼仪的距离。
“你可以直说,不用这些模糊的字眼去指代,我也想听听,世子究竟哪里变了。”
如笙蹙起眉头,显得很疑惑的模样:“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变了就是变了,难道你敢说,你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夏别枝看如笙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还把责任都往她身上推,想来讲道理是讲不通了,便示意翠莺,叫她把人赶出去。
可宴天都却突然开口说:“我知道哪里变了。”
如笙听宴天都这么说,不禁一脸欣慰,又哭又笑:“表兄,你终于清醒了。”
夏别枝也看向宴天都的脸,他的脸颊还是和方才一般,过于白而显出了些许灰色,因此五官变得十分凌厉。
她也想听听看,他能说出些什么来。
“变得更喜欢你了。”
这个回答实在是……听起来感觉身上麻麻的。
夏别枝捏了捏他的嘴,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方才装死吓唬她,企图说一句甜言蜜语就想要自己放过他。
怎么可能。
可在如笙听来却是另一回事:“表兄,你……”
她转向夏别枝,绷着脸:“夏家娘子,你还不承认吗?表兄从来不是这般虚浮之人,平日里沉默寡言,即便对姨母都不假辞色,如今却变得这般嬉皮笑脸,就为了讨你开心,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沉默寡言,不假辞色……就算是成亲当天的宴天都,在夏别枝看来,也不是这般模样,反倒是十分无礼。
算了,看来这位表姑娘是想定了,无论怎么说都说不通,那也不必再说下去了。
“你要这么想也随你,等侯爵娘子回来,你去找她,把你的想法一五一十都说给她听吧。翠莺,请表姑娘出去。”
夏别枝现在能这样好好说话,也是因为因如笙的执拗而触动。在她看来,如笙这般形状确实无礼,可那是因为如笙和她是两个立场。
如笙看起来柔弱,性子却坚韧,以后不论去了哪里,都不会叫自己吃亏。
“我不走,你究竟对表兄做了什么!你要害他,侯府不会放过你的。”
疯狂挣扎的如笙被碧云和翠莺两人合力架了出去,等翠莺关上门,夏别枝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她扯开宴天都的衣襟,本是想看看伤口,没想到不仅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东西,还被会错了意。
被揽进怀里亲了又亲,夏别枝才反应过来,指着漆黑的鳞片问:“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这样?”
宴天都看起来像个雕塑,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声音听起来却俏皮得很:“是护心鳞,你杀了我之后,另一个我就能更多地控制这具身体。”
“另一个你?”
夏别枝仔细端详眼前之人,心里回忆着前两天的宴天都,的确在夜晚和白日有极大的区别,说是两个人也合理。
而现在出现在她眼前,不会说一些让她生气的话的,就是夜晚的宴天都,也是会变成浑身布满黑色鳞片的怪物。
“可为什么会有两个你,你们不是一个身体吗?”
如果是那样,那她就只是夜里那个他的妻子,那白日里的又算是什么呢?
“算是吧,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只是他不知道我的存在罢了。”
“算是……那究竟是不是?”
夏别枝还是想要一个确切的回答,不然她可能无法再面对白日的他了。
宴天都抓住夏别枝的手,放在心口的鳞片上,口吻异常认真:“在我出现之前,他不是我,从我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他。”
“不明白。”
夏别枝相信他说的是实话,可她还是想要更加准确、清晰明了的答案。
“你就把他当成我的一个分身吧,或者说,更年幼的我。”
这么说,夏别枝好像明白了一点,可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即便是妖怪,有分身倒也罢了,可分身和正主为何会抢据一具身体,就好像是对手一样,此消彼长。
“你喜欢他吗?”
“嗯?”
“所以你这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夏别枝从他的话里读不出他的倾向,究竟是想要她喜欢,还是不喜欢。而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也许是因为她也从来没有把他们当做两个人看待。
不然,她也不会如此忍耐一个随时对自己发脾气的人。
“嗯,应该是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