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别枝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那里扁得已经凹了进去,可她就连饥饿的感觉都消失了。因为感觉饥饿,也是需要力气的,可是她现在所有的气力都用来喘气了。
原来是真的。
夏别枝看向黑猫,不解,既然她失去了火种,那么就说明她以为是梦的事其实发生在了现实之中。那黑猫也应该变成了人才对,怎么还会是这个样子?她清晰地记得黑猫变成人的过程,黑猫的骨肉明明全都被撕裂了,所有的一切都转换成了人的样子才对。
可黑猫还是黑猫,而且它已经死了。
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夏别枝已经无力分辨,她觉得自己又要晕过去了。
可迷迷糊糊之间,她感觉有东西拽着自己。应该是有东西在咬着她的腰带带着她往上走,而且速度不慢,她甚至都离开了地面,不然恐怕她的血肉都要被磨烂了。
她用尽全力睁开眼睛,只看到了一个黑影,黑影移动的速度太快,她还没看清就被放在了地上,黑影也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与此同时,白发道人朝她走了过来,蹲下身,托起她的脸,神色带着几分诧异:“本座正要去找你,你这是……”
他看了夏别枝很久,突然掏出一颗褐色的药丸塞进了夏别枝的嘴里,药丸入口即化,顺着她的喉咙流进了她的肚子里。
虚弱无力的感觉一扫而空。
她被白发道人扶着站起身,而他身后青衣道人们已经列阵站好,褐衣人也被搬了出来,九个一堆绕着青衣道人排列成一个圆形。。
白发道人:“祈神马上就要开始了,其他的日后再说。”
夏别枝转头看了眼自己的车辇,墨团还待在原来的位置没有任何变化,而在墨团身边,赫然站着那只黑猫,正用一双澄澈的蓝眼睛看着她。
黑猫还活着,也是它把她拉上来的!
白发道人见夏别枝不动,便拉着她往青衣道人那边走,叫她站在所有人的中心。她站好后,所有的青衣道人也齐齐转身,全部都看向了她。
白发道人走到最外围的高处,石像则在另一个方向,和白发道人站在一条线上。
夏别枝环顾着四周,没想到祈神这么突兀地就要开始了,可白发道人还没有告诉她,她需要做什么呢?
青衣道人们分列成三层,最贴近她的一层盘腿而坐,手持莲花印,口中念念有词。其后一层的每一个人都往右手边,迈着同样的步伐走动起来,手里同样掐着诀。而最后一层则向着左手边转动,看得她眼晕、耳鸣,灵魂都要撕裂成两半。
吃了白发道人的药丸,她只是恢复了体力,同时也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变回了会受伤、会死的柔弱普通人。
若神真的降临,与她联通,她一定会死的。
夏别枝抬头看着蓝天,朝阳已经完全从地底爬了出来,红色的暖光也变得澄澈透明,逼得人无法直视。
不过天上的确是不见昨夜的那张脸,而且随着青衣道人越走越快,天色也蓝得愈发浓郁起来,更加看不清天外究竟有没有神了。
夏别枝不想看四周的道人,就只能看着天。看得久了,她觉得天似乎在往下落,但不是整片天在往下,而是最高处有一小块区域像雨滴般,以肉眼看起来极容易忽略的速度往下落。
夏别枝仰得脖子都酸了,才能确认天空的中央真的有一滴蓝色的卵圆形的东西往下掉。现在那东西的一端还连在天空上,等到完全脱离之后,下坠的速度骤然加快,往她砸来。
她发现,那团蓝色的东西原本是竖直朝下的,中途却突然拐了个弯,且一直维持在她的视线中心,体型也随之变大。
怪不得要把她围在中心,她现在就算想跑也跑不了了。
那团东西约摸有一人高,从天上砸向她,即便里面都是水,肯定也能把她砸死。更不必说它的速度可比雨水要快得太多了。
所以她不用避,也避不开。几乎是她意识到那东西落下时,它就已经在夏别枝眼前了。那一刻她周身的一切似乎都停滞了,她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身体里有一个半透明的人被撞了出来,然后落进了一个青衣道人的身体里。
她看见了全程,稀里糊涂地想到,那或许就是她的灵魂。
在入体的那一刻,她像是被什么重物撞到了一般往后飞去,单膝跪地往后滑了很长一段距离,直到碰到大殿的外墙才停下,抬头看去,一众道人中央站着她自己的身体。
这种感觉很奇妙,能从第三者的视角看见自己的模样,这和照镜子完全不同,模样、身形、气质都不一样。
可当“夏别枝”睁开眼睛,所有的一切都变了,任谁来看都一眼能看出,这具躯壳里装的不是人。
是祂。
青衣道人的身体本就和普通人不同,所以哪怕被撞出去这么远也能完好无损地站起来。
夏别枝现在在这具身体里看着自己的身体,和跪拜在地的道人,还是想不通那个问题——为什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