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别枝知道黑猫进屋子也不舒服,便随它待在窗台上或是哪里,这只猫在这借月阁呆的时间可比她要久,自然知道如何能安全地活下去。
她现在只需要等待,她很习惯等待,那样的生活她都数不清过了多久了,也清楚地知道很快就会过去。
只是墨团这一次自闭的时间太长了些,神牡丹一个人在房间里睡了醒,醒了睡,也没胃口吃饭,等到第十天,她既不饿,身体也没什么明显的变化。
她猜应该是她体内那颗火种的原因,既然能把她的身体异化,让她不用再食五谷也没什么稀奇的。
天刚泛白,白发道人亲自推开她的门,来叫她上辇,不过他的视线首先落在了墨团蜷成的大黑球上,之后才落到夏别枝身上。
“你的龙是不能踏足神山的,不过我想你应该离不开它,所以这次可以允准你带上它,但它不能进入神山的大殿之中。”
夏别枝拨了拨墨团的翅膀,见它还是不肯出来,只好让道人把它抬到辇上。那只黑猫倒是机灵,在夏别枝上了车辇后自己偷摸摸爬了上来,窝在夏别枝宽大的衣袖边。
这套衣服也是白发道人今日特意带给她,叫她换上的,不再是青色的道袍,而是玄色的,在阳光下微微发红。
夏别枝乘坐的车辇前站立着两头似虎形的野兽,不过是石像材质的,跟那石猴一般,也都是邪物。而她前方是白发道人的莲花车辇,至于地底的石像却不知在何处,它总不至于不参加这次祈神吧。
她在车上坐了没一会,莲花辇就动了,她回头只看到了一长串黑压压的队伍,比青衣道人的数量要多得多,也不知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人的。莫不是把整个皇城的百姓都叫来了?
她车辇前的两头石虎也跟着莲花辇行动起来,行走期间,它们关节周围出现了明显的裂纹,石屑掉了一地,叫人担心还没走到神山,它们的四肢就会被磨断。。
去神山要从皇城的另一扇城门出去,就在皇宫的附近,可以不用经过皇城的民居直接出城。
夏别枝也只能瞥见几眼街道上的情景,地砖被阳光晒得发白。没有一个人,空空荡荡的,恍若一座空城。
她摸着被放在她身边的墨团,心里的期待一下全都变成了不妙的想象。她对于这座皇城的印象本就是一场荒诞的木偶戏。
站在台上操纵木偶的道人,和塞满了他的木偶的两座城。
可真的看见了还是会觉得难受,她难得看到这么多人,却都只是木偶,她心里的虚无感猛地上涨,没过她的头顶,夺走了她的喘息空间。
直到出了城,城外新鲜的景色,大片大片的原野才让她心情好了起来。
原野上没有种植农作物,也没有耕种的农户,只有半人高的野草随风摆动,形成连绵不绝的灰绿色波浪。
这片原野一眼望不到头,队伍行进在一条约十丈宽的路上,神牡丹看前方都看出重影来了,周围的景色却依旧没变。这些道人和石虎也不知疲倦,一刻不停地往前走着,直到日上中天,莲花辇才停下。
石虎也停住脚步,还和活物一般趴在地上,用前爪垫着头颅休息。
白发道人也下了辇,走进了原野中,什么也没有干,只是盯着远方的地平线。
夏别枝便也走下车辇,她走进另一边的原野中,一脚踏入泥土里,草叶的青涩味道直冲鼻腔,告诉她,它们都是真的,是活的。
夏别枝拔出一根草,顶端是尖的,向下慢慢变得有两指并起一般宽,直到底部约摸有一尺多长。她将草一分两半,薄如宣纸的切面里几乎没有什么液体渗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里的草长得都一模一样,夏别枝又扯了两根,都是一样的。
就连草都是这样,这个世界如果是一场戏,每个戏子都穿着一样的戏服,花着一样的脸谱,未免太粗制滥造了。
一定没什么人看。
夏别枝又往前走了段距离,身后就传来白发道人的声音,叫她别走远,马上就要出发了。
她回身看着站在莲花辇边的白发道人,又看向队伍中,除了一群青衣道人外,后面的人都穿着一样的褐色长袍,长长的头发遮住了面孔。
夏别枝走回到路上,问白发道人:“怎么只有你,和你一模一样的石像怎么没来?”
白发道人不语,嘴角微微扬起,看来心情不错:“它先去了。”
“是吗?为什么不一起走?”
“祈神自然要做些准备,神山的弟子们也需要训诫一番。”
先不管祈神的准备是什么,她为了确认问了一句:“你是国师?还是它才是?”
白发道人已经准备回到莲花辇,听见夏别枝这么问,侧身看向她,嘴上的微笑已经消失了:“你还真是会胡思乱想,无支祁怎么可能是国师呢?”
无支祁是夏别枝从被飞黄欺骗的人的嘴里听来的,指的是石形的活物,不动时和石头没什么区别,性情暴虐狡黠,喜吃人肉。
“无支祁?你是说你弄了一只和你一模一样的无支祁,你有病吗?而且我看它也不是很听你的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