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别枝慎重考虑着,是该答应,还是该拒绝。
她已经想象到她如果拒绝了,她身后的塑像会不会举起手把她砸扁,亦或是也会被白发道人施法变成一只野兽……
若是要答应……
“圣女是做什么的?”
白发道人终于恢复正常的语气:“圣女主祭祀,是天神和人间的使者。”
又有天神了。
“你说让我做圣女,那你就是国师了,所以你见过天神吗?”
白发道人点头:“本座不曾见过。”
所以点头是代表他是国师。
“你身为国师都不曾见过天神,那作为被你任命的圣女又如何能沟通天神呢?”
这话似乎又问到了白发道人无法回答的领域,他又开始问:“女郎,昨夜我叫你来大罗殿,其实是想让你成为神山的圣女,护佑尘世和皇族。”
这场景实在似曾相识,她想起来了,曾经她屋里伺候的女使和婆子也是这样的,日日同她说,她会嫁到侯府去。
夏别枝蹲下身,她心跳得太快、太慌了。尤其是墨团不在,她实在是害怕。她以为她逃出了囚笼,但实际上只是进到了另一个更大、更危险的囚笼罢了。
她曾在诗集里看过一句话“世人皆醉我独醒”,她当时不懂,醒着有什么不好,现在她才理解那种痛苦,甚至开始怨恨。为什么是她呢?
“我不要做圣女,凭什么是我?”
白发道人又恢复了正常:“女郎应该知道,你和常人不同,你的体内有一种神力。”
“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从未见过神,又何谈神力?”
夏别枝将头埋在膝上,现在黑暗比光明更能让她安心,哪怕黑暗里有各种未知的危险,可只要她看不见,就可以勉强装作没有。
“只有圣女才能沟通天神,本座自然……”
白发道人的话戛然而止,一声巨响在大罗殿上空炸响,紧接着整座大罗殿都晃动起来。
夏别枝因为蹲着,晃动之下只是摔坐在了地上,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底下的响动十分骇人,撞击声和嘶吼声不绝于耳,就好像有一群人排着队在她耳边轮番尖叫。
白发道人站得很稳,他径直走过来抓起夏别枝,脸色十分不妙。
他看了会通往十层的阶梯,又看向她身后,也就是通往十二层的阶梯,神色更加紧张。
“发生什么了?”
夏别枝战战兢兢的,心想不会是自己的想象成真了。她本还抱着些侥幸,可背后迫近的震动声打破了她的侥幸。
白发道人默默将夏别枝拉到自己身后,夏别枝依旧保持着面向窗外的方向,若是可以,她不太想回头,担心看到不想看的东西。
白发道人推着夏别枝往窗边走,但大殿的晃动得越来越厉害,白发道人的确站得稳,可大殿已经倾斜了,原本的窗口已经变成了白墙。
“女郎准备好,大殿要塌了。”
“怎么突然……”
夏别枝想到了,刚刚那声巨响是出现在大罗殿上空,而在她之上的就是大罗殿的十二层。
是墨团做的。
夏别枝加快脚步走向窗边,探出头去往外看,只见天空已变成了纯粹的黑色。不是突然起了阴云,或是天黑了的那种黑,而像是被盖上了一层无边无际的黑布。
可哪来这么大的黑布……
夏别枝转头向上看,可十二层有露台挡着,还一直有木屑坠落,根本什么都看不见。而且她也没有功夫再看了,背后突然被人推了一下,她便从窗口飞了出去,径直往下落。
她当时下意识回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推她的人,而是一张白脸,脸上的笑容和她想象的一模一样,就是那个坐在台阶后所谓陛下的替身。可怖得让夏别枝庆幸自己在窗外而不是在窗里。
推她的白发道人正对着替身,背影在夏别枝眼里显得异常高大。但问题是她接下来怎么办,掉下去摔死想起来是稍微好一些,可结局没什么区别,都是要死。
但接着白发道人也翻窗而出,稳稳落在夏别枝身后,拉住她的手的一瞬间,夏别枝就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她开始能看清周围的变化了。
其中最奇怪的是大罗殿从一层开始倒塌,一层已完全成了废墟,导致上面开始晃动。
这和方才那声巨响看起来毫无关联。
白发道人往后扯了把夏别枝,让她落在了大罗殿外的台阶下,避免被大罗殿上层砸下的石块波及。
落地时夏别枝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冲击,站得很稳,地面只有微微的震动感,并非想象中的那般大地是被地底深处的巨力撕裂,只有大罗殿在晃动。
而且她们落地之后,大罗殿瞬间就向底下陷去,像是底下有一张嘴,把整座大罗殿当做食物吸进了嘴里。
白发道人:“女郎,看天。”
夏别枝木然地依言抬起头,看到的天依旧是黑的,但许是站在地上离天更远,所以看得更广,她终于能看清了那块黑布究竟是什么。
是一条……龙吧。
蛇一般的身躯、五爪、浑身布满黑色的鳞片,最重要的是能在天上飞。唯一让人怀疑的点就是这条“龙”有翅膀。
“没错,是龙,虽然和寻常的龙不同,但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没人见过龙,今日本座也算是开眼了。”
夏别枝也看呆了,喃喃道:“真是龙,可哪来的龙呢?”
白发道人问夏别枝:“女郎不知?”
夏别枝将视线移到白发道人的脸上,见他是真的吃惊,心里突地一跳——她为什么应该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