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别枝无视了女使的话,对妇人说:“你不走就会被折磨,所以该怎么抉择,由你自己决定。”
说完她就走向阶梯,往三楼去了。
可还不等她踏上台阶,妇人又追了上来,但只在她身边经过,她的目标是香案角落上的那块牌位。
她伸出双手,要拿起牌位,但手快要碰触的瞬间又止住了,慢慢收了回来。
女使立刻跟了上去,妇人却没有去拿女使手里的香烛,直接跪下对着牌位实实在在磕起了头,一直磕到脑门青紫,血肉模糊……
夏别枝站在楼梯边看完了全程,身边有几个妇人也停驻看起了热闹,唏嘘了几声就继续上楼了。
夏别枝走上台阶,怀里的墨团它在披风里睡得很香,刚刚还一直在打呼噜。现在被夏别枝的动作颠醒,调整了个姿势又继续睡。
它睡得太舒服了,舒服得让夏别枝嫉妒。气得她用力拍了拍墨团的屁股,它反而砸咂嘴睡得更美了。
三楼的人多了许多,只因三楼有许多金身塑像。
真的很多很多。
塑像密集到根本无法单独叩拜其中某一尊,它们之间的空隙只能站下一个人。
所以供奉的人只能站在塑像群外叩拜。供奉之人分男女老少,供奉之物也不仅仅是香烛,还有吃食如馒头点心,或是酒器,木偶摆件。
不过无论是什么,接受到叩拜和香烛的塑像几乎只有第一、二排的塑像。
也不知这些塑像能不能听见信徒们的请愿,又有多少可能能够回应这些密密麻麻的请愿。
塑像的模样各式各样,有似人形的,有似兽形的,也不知是不是负责的领域不同。
再往上去,依旧是许多金身塑像,许多叩拜供奉的百姓信徒。
只是塑像少了,信徒多了。
直到第十层,塑像只剩下了一个,但叩拜之人却密密麻麻,夏别枝只能从去十层的台阶跨到去第十一层的台阶上。
而金身塑像的模样,她是在隔着楼梯的栏杆缝隙里看见的。
长发长眉,容貌是个男子模样,很周正,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有些眼熟,但也不稀奇,毕竟没有特点的人在人群里一抓一大把,见过了又想不起来的时候太寻常了。
但到了十一层,夏别枝就见到了和十层那个金身塑像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一个人还活在人世,居然就被供奉,被当作信仰了吗?
“是你。”
“女郎,今日可有所得?”
要说有所得,夏别枝觉得她大概得到了锻炼。
毕竟抱着这么大一只猫爬了十一层楼。
问话的是昨夜在街上摆摊的白发道人,他真人比塑像长得更有特色,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就是那座金身塑像。
“不知道,看到了许多,但看不明白。”
“确是如此,人世本就荒诞。”
白发道人挥手指向他身后问:“女郎看见了什么?”
还是一个塑像,坐在一把金色的椅子上,黑色长袍,戴着冠冕。且栩栩如生,就连皱纹和毛孔都能看见。
就像一个人坐在了那里。
夏别枝看着白发道人,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
白发道人感受到了:“女郎是否误会了?那至少应该说出来吧,本座并不会读心术,不然这世道就简单许多了。”
“那是个活人吗?”
白发道人回道:“不是,也是。”
夏别枝回了个白眼。
“那是当今陛下,的替身,替他坐在此处,领受百姓的供奉和香火。”
这话能听得懂,但不理解。即便白发道人中间刻意停顿了,夏别枝还是不理解。
“这是我朝传统,只有如此,才能保证皇室气运连绵不绝,扶摇直上。”
夏别枝皱着脸,手指都扣进了墨团的肉里,把它从梦里叫醒了。
还“嗷呜”了一声。
白发道人的视线也投向了披风下的墨团,眼神由冷到热,急速升温。
“真是没想到,世间竟然有此神物。”
夏别枝对白发道人越来越讨厌了,墨团明明是活的,怎么能被叫做“物”。
恰好墨团从披风里探出脑袋,正对着白发道人的视线。
白发道人却转过了头,看向自己身后。
夏别枝这才注意到,墨团看的不是道人,而是他身后。而此刻,他们两人的视线重合了。
终点是一段台阶,台阶就在那座塑像身前,可在此之前,夏别枝根本就没有看见那里有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