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哭声顿时卡住了,大张的嘴里露出两排米粒般的小牙。
妇人见孩子摔了,立刻回身抱住孩子,同时孩子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传了出来。
养过孩子的都知道,这是孩子受到惊吓的表现,但在飞黄这一番举动,在不知情的人的眼里看来就好像孩子在惧怕、厌恶妇人。
“难道你还执迷不悟,想用孩子要挟贫道吗?”
飞黄说着,从背后拔出一把木剑来,剑锋直指妇人的脖颈。
妇人抱着孩子,眼里饱含着憎恨和委屈。所谓飞来横祸,莫过于如此。
夏别枝实在不理解这个叫飞黄的道士为何突如其来要污蔑一个独自带着孩子的妇人。而且旁观者也未免太冷漠了,既没有替妇人说话的,也没有替飞黄说话的,他们只是用自己的眼神审视着这场闹剧,根本不在乎结果。
妇人和孩子相拥在一处,用凸起的脊背对着木剑。
夏别枝紧盯着飞黄,想着他若是刺下去……
毕竟现在看来,大多都会觉得是飞黄在平白污蔑妇人,可他无凭无据,就靠一件衣裳和面相就如此信誓旦旦,即便到现在依旧不见任何慌张的神色。
又是图什么呢?
飞黄剑锋回转,架在手肘上,单腿直立,一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不知念得什么,夏别枝听着觉得耳朵痒痒的。
念了约摸得有一盏茶的功夫,妇人已经抖成了筛糠,飞黄却开始绕着妇人和孩子转圈,口中念得越来越大声。
可夏别枝还是听不清,语调和词语都不太像是正常的语言,她都怀疑这是飞黄瞎编的。
但约摸转了三四十圈后,飞黄突然定住,木剑从肘部抽出,带出一缕鲜血,溅到了妇人的背上。
“啊!”
妇人像是被滚烫的热水溅到一般大声尖叫起来,甚至她背上的血渍也冒起了白烟。
夏别枝就站在两步外看着,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飞黄这是妖术还是道法,为何如此诡异。
妇人浑身抽搐,两只手扭曲成了爪状,倒在地上像婴儿般蜷缩起来。一旁的孩子已经哭得快撅过去了,根本连眼前发生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夏别枝也没有任何动作,连上前阻止的意识都提不起来,这情势的发展已经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而且还朝着十分不详的方向狂奔而去。
飞黄用剑指着妇人猛地大喝一声:“变!”
妇人的皮肤上竟然慢慢长出了黄褐色的毛发,一头黑白交错的长发也凋落在地,重新长出的竟是又粗又短的毛发。
更可怕的是她的脸,吻部变形拉长,牙齿从唇缝里越长越长,狰狞锋利。
一个人,在几息时间里,变成了一头野兽。
而且是一只没有神智的野兽,转头就对着人群呲牙,吼叫,吓得众人纷纷往城里挤。
飞黄大吼道:“孽畜!休要伤人!”
一边喊一边挥着木剑朝野兽挥砍,虽未击中,但野兽似乎怕了木剑,立刻回身往城外密林跑去,扎进去后只留下一路烟尘,再也看不见一丝踪迹了。
飞黄将木剑收回身后,掐着诀低头叹息,看着像是在反思和后悔,竟然把野兽给放跑了。
而其他的人则只顾着逃跑,短短几息时间,原本拥挤的拱桥上已经空空荡荡。月华直射在桥面上,明亮得如同白昼。
“女郎,现下可信贫道了?”
夏别枝收回视线,看向微笑的飞黄和泣不成声的孩子,觉得荒谬无比。
“你把一个无辜的人变成了野兽,还要我信你什么?”
飞黄也不争辩,甚至直接承认了。他摊开手掌,掌心上是个食指长的木质卷轴:“这就是门籍,女郎,你可以进皇城了。”
“什么……”
夏别枝像被雷劈了。
这所谓的“门籍”就是飞皇从妇人身上偷来的吧。
竟然有人能如此心不惊肉不跳地做了并正大光明德说出自己做的荒谬卑劣之事。
“你就为了一个门籍,把她、把她……她凭什么要经历这些!”
夏别枝打开飞黄的手,牵过孩子让孩子依靠在自己腿上:“离我远一点。”
夏别枝最后瞪了飞黄一眼就要转身往密林走,飞黄不急不慢劝道:“女郎即便自己不在意,难道也不考虑孩子吗?林子里那样的野兽可不止两三只,你真的舍得让一个还没有车轮高的孩子经历这些吗?”
夏别枝慢慢回过头,看向飞黄,飞黄神色中藏着的嘲弄在夜色里一览无余。
“覆水难收,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人得往前看。”
飞黄反手指向斜上方,千千万万的烛火将整座城点缀得如同一颗莹润华丽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