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真是新奇有趣,但是好可怕。
在高山的半山腰附近,母牛的速度开始放慢,在夏别枝遥遥望到一片炊烟时,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的云完全把太阳挡住了,夏别枝跳下牛背,想和母牛道谢,但原先在夜色中那片浅淡的皮毛却变得黯淡无光起来。
配上那两根扭曲的长角,看起来凶狠异常。
唯有那双莹润的眼睛还是湿漉漉的,母牛最后看了眼夏别枝,转身缓步下了山。
夏别枝招着手目送母牛离开:“多谢啊,再见了!”
等到母牛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夏别枝才转身,抱着暖暖的肚子朝炊烟升起处走去。
炊烟下是十几栋小屋,屋顶很高,尖顶,还都是石头堆砌成的,和她住的小屋长得一点都不像。
天亮没多久,但屋外已经有人在活动了,男女老少都有,有人注意到了夏别枝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远处,就热情地招手示意她过去。
夏别枝看那群人都洋溢着笑脸,有几个正弯腰在形状不规则的田地里干活的人也抬起头来看她。虽说隔得远,看不清那些人的长相和神情,但就是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恶意。
除了田地,还有一群白色的山羊在山林间奔跑,寻找着岩石缝里美味的鲜草。
一幅安详、平和的画面。
第一个朝夏别枝招手的是个脸上满是皱纹的老婆婆,她十分亲切地从田地里赶来,扶着夏别枝的手,好像她是什么易碎的瓷器。
“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大着肚子爬到这么高的山上来了,几个月了呀?”
夏别枝对着老婆婆心疼的眼神,缓缓向下看着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也有些想不通。
墨团应该只有拳头大才对,现在怎么把她的肚子撑得这么圆滚滚的了,还被老婆婆以为是有孕了。
夏别枝来不及解释,当着老婆婆的面,伸手从衣襟里掏出一只呼呼大睡的大黑猫。
老婆婆大声地惊呼,把田里的、屋子里的人都叫了过来。
不过老婆婆的呼声里满满都是惊喜,所以围过来的人也多是看热闹的,夏别枝只顾着呆呆地看着怀里的黑猫,分辨方才听到的呼噜声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黑猫被脚步声和惊呼声从沉睡中吵醒,不满地用爪子扒拉住耳朵,夏别枝才深深地将绷着的那口气给吐出去。
太好了,墨团还活着!
夏别枝不顾周围人打量的眼光和一心只想睡觉的墨团,将大黑猫用双臂紧紧搂住,贴着脸大哭。眼泪把黑猫彻底浇醒,赤色的竖瞳一闪而过,被一边看热闹的小孩捕捉到,小孩直接双眼一翻昏倒在地。
不过小孩身边的大人也没多想,还以为是孩子困了,抱着小孩送回了家里。
老婆婆见夏别枝哭得伤心,就驱散了人群,拉着夏别枝去了她的房子休息。
“姑娘,看起来你很高兴,高兴的眼泪啊,和悲伤的是不一样的,高兴的是甜的,悲伤的是苦的。”
老婆婆将夏别枝和大猫迎进屋,屋子里没什么家具,连椅子都用树墩子代替。不过氛围还算温馨,夏别枝既感激又苦恼:“多谢婆婆,可是我没有钱。”
“不用谢,不用谢,我们这里人少,山里冷清,有客人来,我们就很高兴了。”
老婆婆先让夏别枝坐下,自己则去流过房屋的清渠边洗干净脚上的泥巴,又去隔壁小屋拿出一盘子白色的肉。
“吃吧,我们这里都是羊肉,都是山里的。”
夏别枝将昏昏欲睡的墨团放在腿上,道过谢后接过盘子,捡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味道不咸不淡,有一股青草的清香味道。
“真好吃。婆婆,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怎么会住在这么高的山上?”
老婆婆笑着露出一口整洁的牙齿,抹抹夏别枝的泪痕:“真是个奇怪的小姑娘,吃个肉就不哭了。”
老婆婆的手并不怎么粗糙,反而像是羊脂一般光滑,但夏别枝还是红了脸。
是羞的。
她方才确实哭得太大声了,尤其是在一群这样和善的陌生人面前,显得她好像一个脆弱的爱哭鬼一样。
老婆婆继续说:“不过,你一定是经历了什么很凶险的事吧,看起来很累,不如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好好歇息一天。”
夏别枝犹豫地摸着墨团有些杂乱扎手的毛发,对着老婆婆期待的眼神:“那多不好意思,婆婆,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了解,为什么要收留我这个陌生人?”
老婆婆微微有些浑浊的眼白从夏别枝的脸往下一直挪到她膝盖上的黑猫:“方才不是说了,山里冷清,有客人来自然要留住一晚。而且,老婆子我一看就知道小姑娘绝对不是坏人,哪有坏人会抱着一只小猫哭得脸都花了的呢?”
老婆婆伸手摸向墨团的后背,但墨团像是被刺扎到了一般,立刻从梦境里醒了过来,还张嘴朝着老婆婆哈着气。
夏别枝连忙将墨团的脑袋摁进怀里,免得老婆婆被吓到。
“对不住,婆婆,墨团脾气不太好。”
老婆婆倒没有介意,依旧笑着:“原来是叫墨团啊,真可爱。没关系,猫就是这样的,不喜欢生人。我们山里也有不少猫,也都不怎么亲人。”
墨团在夏别枝怀里又再次昏睡了过去,看起来是真的累坏了。
老婆婆也没闲着,开始收拾起家里,将屋子里的灰尘用笤帚扫到一处,打开门倒到门外。
门外不远处一个八九岁小男孩甩着小皮鞭正好朝屋子里走进来,见了夏别枝惊叹道:“啊,是生人,你就是今早进山的那个爱哭鬼吧。”
这话说的虽然不中听,但是对方站着还不如夏别枝坐着高,她自然不好反驳,那样不免显得她太幼稚了。
而且小男孩的脸蛋很圆,不像墨团是尖尖的,可爱得很,她很想摸。
老婆婆介绍道:“这是我孙子,平日就在山上放羊。”
夏别枝指着盘子里还剩了一半的羊肉问:“这也是你放的羊吗,味道很不错。”
小男孩撇了撇嘴:“才不是,我放的羊比这个可要好吃多了。”
“不是你放的,那是哪里来的羊呢?”
小男孩却没回答,跑进来指着墨团问:“这是你的猫吗?可以叫它起来,我可以给它打小鸟吃。”
夏别枝摸摸墨团的耳朵和尾巴,但一向敏感的墨团却动都没动一下:“可能不行了,它今日不想吃东西,只想睡觉。”
小男孩也没有勉强,蹲下身眯着眼静静地看着墨团:“那好吧,等明天我再带它去打小鸟。”
夏别枝趁机摸了摸小男孩圆润的脸蛋,擅自就替墨团答应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