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伺机埋名多年,就为今日水落石出洗去家门冤辱的大白之刻。
有如石破天惊般震撼的消息降落在这间屋子,震撼在场所有的人。庄栩鹊呼吸都不敢大出,屏息之间空气静得像凝固了,只留浓稠无比的鼻息回回荡荡。
陈宛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字字挤出牙缝:“哦?那关我什么事呢,何必选择这个地方,陈小少爷不如回城防局让他们替你张贴到城门的公告栏上昭告天下好了。”
此话说得十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仿佛他不曾认亲归家也不曾纵下那把大火。
陈家祯笑着回应道:“你是当初奉令火烧陈家老宅的人,那我今日想要陈家光复其位,种种重建之事可不得知会你一声啊?”
陈宛钰伸手想拿那沓文件粗略翻阅挑三拣四,陈家祯比他反应更快收了回去,同时一步跨过来牵庄栩鹊的胳膊,想直接拉着她护入身后。
庄栩鹊下意识把左手胳膊直伸交给陈家祯,落在身后的右手手肘被痛得皮肉快要分离,后面陈宛钰拉她的力道极重极快,一下子像两股力量拔河般的快把她□□分离。
陈家祯第一次从口中爆出了难听的脏口,提高音量疾言厉色道:“你快放手,这会伤害她。”
陈宛钰顿了顿,力道微松之后更拽紧向他的力气,瞧也不瞧庄栩鹊:“随便!”
“你是人吗。”
“你怎么不放?”陈宛钰回敬。
简直像在活地狱里一样难熬,庄栩鹊哪承受得了这仿佛扯掉一层皮之痛,刚哀哀切切从嘴里疼哼了一声,便再也忍受不住想蹲下坐在地上。
来自左手的那股力量一听到这声音顿失,陈家祯放开了手,气息微喘,正想急急关切,只一眨眼庄栩鹊就被身后的陈宛钰一把拉走。
陈宛钰拿起笔匆匆掠扫桌上那张联名签书,低头龙飞凤舞签了名姓便抬手一扬。脆薄纸张纷扬飘然空中,透明得几乎反照出他脸上那张漠然的神容。
四下里安静悄无人声,只剩纸页被细风吹动的猎猎声与他喉头发出的男声:“可以了吗,可以了就滚。”
陈家祯丝毫未受他的赶客之言影响,八风不动沉静睿定:“栩鹊要跟我走。”
陈宛钰眉头皱了皱,瞧着夹在他们俩之间缩头缩颈的巡卫队员,“我当初向贵局申请了半年的软禁期如今还剩三天,难道这三天流程也不愿走么。再者我记得城防局的装修翻新事宜是我一手包揽投资,难道贵人多忘事,才刚过一两年就忘得一干二净。”
城防局是城内诸多商行联盟组建的防卫队,今年陈宛钰独居鳌头将推选出来的局长抬上宝座,今天那几个防卫员不敢大声嚣张跋扈也因陈宛钰的雄厚资本惹不起他,靠谁吃饭饷钱由谁发一目了然。
陈宛钰的杀手锏一出立刻像晨钟暮鼓,敲响几名巡员的脊梁骨神经。背上汗毛森森竖立,他们忙不迭见风使舵道:“当然当然,我们两日后再来。”
陈家祯的眼睛牢牢盯着从空中飘落又被捡起的纸。
仿若那盖着无数鲜红手印的联盟书是如何一文不值的垃圾,竟让他们两个人同时视若无睹。轮到陈家祯皮动肉不动地从牙关蹦词:“你还要脸吗,陈宛钰。”
这话是替几年前的稚嫩的陈家祯所问的,是他两次虎口脱生出生入死后的振聋发聩。
在场或许所有人都不懂其言何意,庄栩鹊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只有庄栩鹊懂。
前世修得多少缘,今生同床共枕眠。他们是做过好几年枕上夫妻的人,她对家祯的一言一行了然如心。如今的家祯褪去纨绔子弟旧习蜕变为成熟沉稳的社会掌舵手,时代弄潮郎,这期间蝉蜕化蛹成蝶和凤凰涅槃需要脱去怎样一层皮的痛苦和锤击,是外人所见到的光鲜亮丽外表下所不可言说的。
这么多年孑身一人的振奋和攀爬受到的磨难,从家族倾覆灭亡再到兴复家道吃的苦的心酸,是连从小受尽生活折磨的人都难承受的,何况他是个自幼养尊处优不吃苦头的少爷公子哥了。
他的愤怒、不甘、仇恨埋藏在这句指责中,用最不显波浪的语气深深覆盖惊涛骇浪的情绪之上。
陈宛钰头一扭,踏步回身,一边走一边发下逐客令:“正事我已经签完了,私事也了结了。诸位请在两日后再登门造访,今日再待下去,就不要怪我动用武力告你们私闯民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