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走后,陈旭送来了沈屿的笔记本电脑。他坐在医院走廊的硬板凳上,把可能的人员一个一个调出来,整理成一份名单发给警察。紧接着,他联系了德国那边最专业的医疗团队,谈妥了报酬和资源,让他们最迟明天晚上抵达京市。
在没法见到柯锦的这一夜半天,沈屿处理完了这一切。
翌日中午,医生说可以进去探视了。
沈屿穿上厚重的隔离服,透过眼罩和玻璃,终于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柯锦。
他看见柯锦闭着眼,脸上罩着一个氧气面罩,浑身上下到处都连着各式各样的针头和管子,安安静静的,只有旁边起伏的心电监护仪显示着他仍在跳动的心脏。
紧绷了一天的情绪在此刻崩塌,像是早就有些漏水的堤坝,被一颗巨大无比的岩石冲击,终于一瞬间溃不成军。
明明前一天还握在手里的人,怎么今天就成了现在这样?
沈屿只看了一眼,眼前就开始模糊,眨眼的瞬间,泪水从脸颊一路滑到脖子,闷在厚重的隔离服里,是粘腻的感觉,但他却丝毫不觉。紧接着便是身体无意识地战栗,双手不自觉握成拳,也抵挡不住剧烈的颤抖。
医生:“探视时间到了,麻烦家属移步吧。”
ICU并不能久待,沈屿出门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他特别想把眼前的泪水抹尽,但隔着隔离服的眼罩,他怎么都抹不掉,反而愈演愈烈,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能哭?
出了病房,沈屿抬手随意地摸了一把脸,丝毫不顾及形象,他调整好情绪,“今晚我们的医疗团队就会抵达京市,等他情况稳定一些我再给他办转院,在此之前,就麻烦你们了。”
这家医院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但沈屿觉得还不够好,他要的是柯锦完完整整、没有一点后遗症的,重新回来。
“沈总您放心,这是肯定的。”主任一大早便接到了院长打来的电话,告诉他这位姓柯的病人背景不是一般的硬,务必不能出任何差错。
柯山青和江榆此时抵达医院,昨晚沈屿打电话通知他们后,他们便定了最近一班红眼航班飞回来。
“小屿怎么样了?”
沈屿:“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但还在昏迷。”
江榆双眼通红,来的路上肯定是哭过了,“那他什么时候能醒?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沈屿:“不清楚,德国的医疗团队今晚就会到,您们放心,一路上也累了吧,我先让人送您们回去休息一下吧。”
柯山青这才有空看向眼前这个他从小就觉得优秀有分寸的孩子。沈屿在人前出现永远是衣装整洁,不会留下任何话柄,但此刻他衣衫凌乱,双眼布满红血丝,头发也没有打理,明显是一夜没睡。
江榆自然也看在眼里,“小屿,不然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吧,我们在这守着。”
沈屿摇摇头:“没事,我还好。”
江榆说:“要是小锦醒了看到你这副样子肯定也担心,你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说话间,沈淮和岑笒也赶了过来,了解情况后也道:“你先回去休息一会,这里我们守着。”
沈屿最后还是回家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后便又回了医院。
德国的医疗团队今晚八点准时抵达京市。
“他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不好说,看他目前的状态,有可能一两天,也有可能一两个月,如果后续颅内淤血没有消退的话,可能还要考虑开颅。”
沈屿:“我不管那么多,你们只需要用最没有风险的手段让他完完整整平平安安地醒过来就行,答应你们的我一分都不会少。”
林千志的师兄是这个医疗团队的主治,他走上前,宽慰道:“你放心,我师兄的开颅手术全球第一,柯锦福人有福相,一定会没事的。”
——
柯锦觉得自己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中走了许久,四周没有路,环顾尽是雪白。他只好一直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看见了一道出口。
那是一只宽大的手掌,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把他从混沌中扯了出去。
柯锦缓缓睁开眼,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一时间竟让他有些恍惚,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
视线下移,入目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趴在床边睡着了。沈屿的眼底下有一小团明显的青黑,不知多久没睡好觉了。
“沈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