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汜沉默未答。他的目光穿透透明舱壁,静静落在舱中少女恬淡的睡颜上,久久凝滞,不曾移开。
良久,他才轻启薄唇,声线清淡拒绝了。
“不用。”
“她很快便会再次醒来。”
“我有事,要亲自问她。”
……
晨光破晓,万丈霞光铺满病房整面落地窗。盛夏炽烈的热浪裹挟着窗外连绵蝉鸣扑面而来,隔着双层玻璃,都能感知外界灼人的暑气。
齐忻悦倚坐在沙发边缘,慢条斯理地剥去橘皮,将饱满完整的果肉逐一剥离,递至老爷子掌心,随后抽出几张纸巾擦拭指尖残留的汁水,语气温和:
“今个身子可舒坦些了?”
老爷子垂眸看着掌心的橘肉,神色淡然,并未入口:“苟延残喘罢了,尚且无碍。”
齐忻悦唇角微扬,松了些许眉眼:“还能说笑,便是好转的征兆。前日怎么突然住院了?你在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老爷子没有回话,只是话锋一转,提起了其他事:“研究所近来情势如何了?”
齐忻悦擦拭手指的动作微顿,神色如常,语气轻浅淡然:“正常运转。”
她稍作沉默,轻声补了一句:“她,仍未苏醒。”
老爷子微微眯起双眸,目光深邃沉静:“你滞留在外,多久没有回研究所了?”
“十二日。”齐忻悦抬手取过一枚鲜果,指尖缓缓摩挲着光滑的果皮,轻声道:“叶墨书答应过我,时机成熟,便放我回去。”
老爷子转头望向紧闭的房门,眸光悠远,声线平静无波:“所以你留守此处,实则是想看住我?还是说你来这里还有其他目的?”
他轻叹了一声,暗含深意:“齐晴她什么都不懂,她跟虞清漄不会是你们想的那般要好。”
齐忻悦削果的手腕骤然一滞,她抬眼浅浅一笑,刻意冲淡空气中凝滞的沉重,轻声化解话题:“您安心休养,便是最好的结果。”
老爷子眼底藏着未尽的思虑,瞥见她轻轻摇头,终究将满腹话语尽数压下,不再多言。
静谧片刻,病房房门被轻轻推开。
齐晴手持一叠整理妥当的医疗报告单缓步而入,神色清宁,语调平淡无澜。
“你方才上来,为什么不顺便将单据一起带上?”
她的语气无责无怨,只是一句平静的陈述。
齐忻悦咬下一口果肉,清甜汁水在唇齿漫开,语气带着几分散漫随意:“那是你的长辈,你不自尽本分,难不成要我代为操劳?”
齐晴行至床边,将报告单规整置于桌畔,目光落向老爷子掌心搁置许久、未曾动过的橘肉,伸手轻轻取过,妥帖用纸巾包裹放好。
“医生复诊评估,身体各项指标已然趋于稳定。”她平视老爷子,“下周六,可安排手术。”
齐忻悦又咬下一口鲜果,与老爷子无声对视一眼:“哦?什么手术?”
齐晴接了一杯温水递至老爷子手边,语调依旧平平淡淡:“你在此陪护多日,都不知道爷爷的具体病情?”
“我自然时时关注。”齐忻悦坐直身形,神色端正坦然,“全程主治医师,都是我亲自对接联络。”
语罢,她弯眸浅笑,对着老爷子温声道:“祝您手术顺遂,早日痊愈。”
几口食尽鲜果,果核精准落入垃圾桶。齐忻悦抬手理了理衣摆,起身道别:“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了。”
“我送你。”
齐晴应声,紧随其后。
咔哒——
轻细的落锁声响起,房门再度闭合。
病房瞬间重归沉寂,窗外绵长的蝉鸣隔着玻璃透入室内,沉闷悠远,似自遥遥天际传来,裹着盛夏无声的燥热,漫覆一室清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