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医院手术室。
惨白刺眼的无影灯骤然全数亮起,极致的白光铺满整个手术间,精准落在虞清漄的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立体的五官,肤色白得近乎透明,毫无血色,安静得让人心慌。
她的手术床紧邻着另一张病床,上面躺着的是虞清灼。两张手术床间距极近,不过一人之隔,安静地并列在无菌手术室中央,气氛肃穆又诡异。
这场手术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漫长、艰难。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气氛压抑到极致。叶墨书来回踱步,步履急促,眉头死死蹙着,眼底满是焦灼不安,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是无尽的煎熬。一旁的魏竹筠反倒褪去了先前的慌乱,安静地伫立在门边,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门口闪烁的红色手术指示灯,嘴唇无声翕动,一遍遍在心底默念,祈求手术顺利。
漫长的等待过后,红色指示灯终于缓缓熄灭。
手术室大门被推开,护士推着病床缓缓走了出来。
魏竹筠第一时间快步迎了上去,眼底满是心疼,紧紧握住病床上虞清灼微凉的手,低声不停安抚,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儿子。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稳稳伫立在走廊中央,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虞清汜垂眸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魏竹筠满心满眼皆是儿子、全然不顾另一人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
他伸手轻轻抵在虞清灼的病床边缘,嗓音低沉冰冷,带着刺骨的嘲讽:“怎么不先进去看一看清清?”
魏竹筠脸上的关切瞬间僵住,心头一紧,方才升腾起的温情气势瞬间消散殆尽,语气带着几分干涩:“我……”
虞清汜收回手,不再看她,抬脚径直朝着手术室深处走去,叶墨书、齐忻悦等人紧随其后,一一跟上。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魏竹筠终于压不住心底的情绪:“虞清漄她都已经死了!你还进去干什么?!”
虞清汜脚步顿住,缓缓回头。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病床上尚未苏醒的虞清灼,眼底无半分温度,字字冰冷:“你该庆幸,我回来得晚。若是我早些回来,你儿子未必能活到现在。”
话音落,手术室厚重的大门缓缓合拢,彻底将歇斯底里的魏竹筠隔绝在外。
手术室内,无菌灯光依旧明亮。
虞清汜穿戴好全套无菌手术服、口罩与手套,低头在洗手池认真清洗着双手,水流冲刷着修长的指尖,他声音低沉冷静,透过口罩闷闷传出,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接下来,所有人听我指挥,一步都不许错。”
叶墨书心头骤然一跳,心底满是疑惑与不安,却不敢多言,立刻颔首应声,默默做好配合准备。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头雾水,无人知晓此刻的虞清汜他到底想做什么。可没有人质疑他,所有人都下意识选择配合这场看似疯狂的举动。
手术室中央,虞清漄被无菌布轻轻覆盖,全身唯有胸口一处创口裸露在外。惨白的灯光落在她毫无生气的脸上,眉眼紧闭,几乎察觉不到她的气息。
胸口方才手术开辟的创口空空荡荡,那一处缺失的位置,看得在场所有医护人员心头猛地一空,心底不约而同升起同一个念头:
虞清漄,真的还能活下来吗?
死寂之中,虞清汜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手术,继续。”
特制药水匀速推送进少女的静脉,顺着肌理脉络穿梭游走,精准缜密的缝合着胸口的创口,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极致。
这场无人看懂、耗尽心力的手术,足足持续了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的高强度持久战,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唯有虞清汜始终沉稳镇定,分毫未乱。
直到最后一针缝合结束,将虞清漄转移进特制的恒温太空养护舱中,这场漫长又疯狂的手术,才彻底落下帷幕。
从手术开启到彻底结束,整整十二个小时,虞清汜全程沉默寡言,出口的话语寥寥不足十句,却掌控了整场手术的所有节奏。
夜色深沉。
叶墨书端着温热的营养餐,轻轻敲响了重症监护室的门。
推门而入时,他看见虞清汜满身疲惫地靠在椅上,眼底布满红血丝,周身萦绕着浓重的疲惫,却依旧一瞬不瞬盯着窗内的养护舱。
叶墨书将餐盘轻轻放在桌上,轻声劝说:“多少吃一点,不然身体扛不住的。”
话音落下,他忍不住转头望向透明的太空舱,语再次问出了在心底盘旋许久的问题:“她真的……还活着吗?”
整整十天。
十天里,养护舱内澄澈的营养液已然微微泛黄,虞清漄安静地躺在里面,一动不动,宛如沉睡一般,她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浅的印记,一闪而过,被乌黑的发丝遮挡着,软软贴在透明的舱壁上,
十天以来,连接养护舱的电脑监测数据始终平直稳定,没有任何波澜起伏,没有半点生命异动的迹象,死寂得让人绝望。
饶是心性沉稳的叶墨书,此刻也早已心生动摇。
虞清汜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近乎癫狂、却又带着极致笃定的笑意。他抬手轻轻覆在自己跳动平稳的左胸心脏位置,掌心感受着温热的搏动,嗓音沙哑低沉:“我有预感,我的清清,一定还活着。”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原本平直静止的电脑监测曲线,骤然轻轻上下浮动了几下。
幅度微弱至极,却清晰无比,是属于人体脑电波的生命波动。
死寂的数据界面,终于有了一丝鲜活的痕迹。
虞清汜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前倾,指尖轻轻抚上透明玻璃壁上,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喜悦,轻轻呢喃:“清清,我知道你听得见。”
叶墨书站在身后,看着眼前近乎偏执疯魔的男人,心头五味杂陈,终是无奈地轻叹一声:“虞清汜,你真是没救了。”
他抬眸,望着养护舱内安静沉睡的少女。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虞清漄,你真的死了吗?